夜风掠过高耸的城墙,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焦土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城墙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如同潜伏着无数巨兽的深渊。
周承宇站在垛口边,看着城外翻涌的黑雾,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的理智在疯狂敲响警钟,不断向他重申一个常识。
失去城市防御阵法的庇护,就这么赤手空拳闯进正在爆发兽潮的荒野,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路放之前的各种战绩,又像野火一样在他脑海里燎原。
路放看着周承宇阴晴不定的神色,语气依旧平静。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的,之前你给教官们带路,算帮了我的忙。”
“带你出去刷这一趟,算是报答。”
路放指了指城外。
“机会只有一次,不去的话,我自己走。”
话音落下,路放转过身,抬脚踏上城墙边缘,没有半点迟疑。
周承宇死死握住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留在这里,战功涨得像蜗牛爬,眼睁睁看着那最后十个自由技能点被别人换走。
跟着这疯子出去,虽然九死一生,但……
万一呢?
富贵险中求!
“干了!”
周承宇眼睛发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把抓起长刀,几步追上路放。
两人连绳索都没用,翻过垛口,直接跃下数百米高的城防建筑。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撕裂。
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守城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个黑影就这么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士兵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垛口,探出大半个身子,冲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嘶声大喊。
“你们俩疯了吗?!干什么去?!”
冷风中,周承宇略带颤音,却又透着一股癫狂的声音从下方飘了上来。
“出去找兽潮。”
士兵瞪大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那两个在平原上发足狂奔、飞速远去的背影。
“外面全是怪!送死啊!快回来!!”
两人充耳不闻,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夜色。
城墙另一头,沈惊雷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眼底冒出灼热的光。
他看着两人跳下去,热血直冲脑门。
“这俩家伙想吃独食!呵呵!我也去!”
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护甲。
是时砚青,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去干什么?”
“杀怪赚战功啊!”
沈惊雷理直气壮,挣扎着想要甩开时砚青的手。
“去送死还差不多。”
时砚青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字字诛心。
“这两人都是怪物。”
“你说说,你能比得过谁?”
“你这等级和身板,脱离了大部队,出去只会成为一具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尸体,连给他们打掩护的资格都没有。”
一盆夹着冰渣的冷水当头浇下。
沈惊雷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满腔的热血凉了大半。
最后,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盯着城外的黑暗,眼里满是不甘,以及深深的无能为力的羡慕。
不远处,喻行舟立在箭塔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有些钦佩两人的胆色。
好大的胆子。
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不赞同,甚至带着一丝军人独有的严苛。
战争不是儿戏。
脱离大部队,没有阵法依托,没有后勤补给,一旦被高等级怪物包围,体力耗尽就是死路一条。
反而得不偿失。
要是耽误真正的战斗。
这种行为,在军部是要被拉上军事法庭的。
太疯狂,也太盲目了。
天才总是容易折损在自己的狂妄里。
同一时间,城防塔楼内。
灯火通明。
丁朔负手站在巨大的战略地图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眉头紧锁。
夏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
“我抓到一个探子,刚撬开他的嘴,不过应该只是个小角色。”
丁朔脚步猛地一顿,豁然转头,目光如炬。
夏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交代了。”
“明天一早,西门防御阵法的几个核心节点会被人从内部破坏。”
丁朔先是惊怒交加,随后脸上涌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不怕敌人有动作,就怕敌人藏在暗处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达成默契。
先按下不表,装作不知情,明天早上来个瓮中捉鳖。
正低声谋划着细节,塔楼沉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语气焦急。
“报告城主,天龙训练营的两名学员,路放和周承宇,无视军纪,擅自跳下城墙,往荒野深处去了!”
丁朔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夏极,神情充满无语和难以置信。
“你们天龙的人,都这么不要命?”
丁朔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
“我马上派一队精锐出去,把他们强行带回来!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等等。”
夏极摆了摆手,拦住了丁朔的动作。
他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
“由他们去吧。”
丁朔满脸不解,举着通讯器的手僵在半空。
“老夏,你没开玩笑?”
夏极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中透着一股近乎盲目的信任。
“把心放肚子里,有路放在,出不了乱子。”
丁朔惊疑不定地看着夏极。
大家都是带兵打仗的人,他深知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夏极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教官,对一个三转学员的信任,实在匪夷所思。
夏极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
“丁城主。”
“你和他待久了,也会和我一样的。”
另一边,荒野中。
路放和周承宇,两人正趴在一处枯黄的土坡上,往下探看。
坡底是一个巨大的凹地,地皮被翻得乱七八糟,大量灰黑色的庞大身躯挤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喘息声连成一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