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显掀开藤蔓的那一刻起,林默右手就已经开始聚气了。
缩在角落里,哆嗦的样子是假的。
嘴唇发抖的声音,是装的。
连滚带爬躲避刀锋的模样,都是演出来的。
他精准算过,灵雷剑诀从凝聚到射出,需要三个呼吸的蓄力时间。
这三个呼吸里,他必须活着,必须让周显以为胜券在握,以为他只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废物。
所以他挨了第一刀,又挨了第二刀。
两刀换三个呼吸时间,值了。
“吱吱……”
周显第三刀劈下来的瞬间,林默右手动了,蓝白色的灵雷剑,已经蓄了整整三息。
电光在他指尖凝成三寸长的灵雷剑,噼啪作响,此刻猛地弹射而出,直奔周显胸膛刺去。
不到两步的距离,雷剑一闪即至,快到周显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周显瞳孔骤然收缩,护体真气仓促弹起来,薄薄一层灵气罩覆在胸前。
咔嚓一声,周显胸前的灵罩碎裂开了。
蓝白色电光贯入左胸,带出一蓬焦黑的血雾,直接穿透后心,
周显的刀停在半空中三息时间,他整个人僵住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啊……”
后知后觉的周显,这才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看着胸口那个焦黑的窟窿,又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林默,眼睛里都是他的不可思议。
他一个练气二重十年的杂役管事,竟然被一个百年老废物,给一剑刺中了?
“你……你这是……什么剑?你真练成了……枯木逢春……”
一切都明白了。
他这是掉进了林默,为他早就设好的深坑里。
林默不仅早就练成了枯木逢春,还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修仙者。
还有那什么叫不上名字的光剑。
什么他妈的逃跑,什么他妈的受伤,自始至终都是他妈的为了坑杀他,而装出来的。
这个老阴比,真他妈的太能阴了。
心中有一万个曹尼玛在奔腾。
林默靠着石壁坐在地上,左臂血淋淋地垂着,右手食指发黑,经脉里疼得像有钝刀在剐。
但是他脸上那副惊恐懦弱的表情,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蔫坏蔫坏的弧度,嘴角翘起,露出那口泛黄的大白牙,笑得特灿烂。
“周师兄,你以为我往老鸦岭跑,是真的想逃跑?”
“老鸦岭这条路,我他妈的走了近百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这个山洞我蹲了三十年,洞外那几块石头怎么摆的,雨天的山洪沟往哪儿流,山洞里有几颗草,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为什么,偏偏要往这个地方跑吗?”
周显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剑痕慢慢跪下去,心脏两半了。
不到片刻时间,他脸朝下结实地摔在石地上,蜷缩成一团就彻底不动了。
林默靠着石壁,仰头望着洞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样的脸色苍白,动不了。
又过了五六息的时间,周显彻底蹬腿没动静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一副劫后余生的感觉,脸色煞白气喘呼呼的,就像做梦想想都后怕。
他确实想过连夜跑路,但是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另一件事。
跑,他能跑到哪里去?
青云宗十万里荒山,他一个练气一重的老头子,走路都费劲,跑出去喂妖兽?
周显能在他跑到半路就追上来,说明周显早就盯死了他。他要是真往远处跑,周显在半路上截住他,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周旋的地方都没有,那就一点胜算都没了。
所以他在雨里拐了个弯,把周显拐进了老鸦岭。
老鸦岭的山洞,他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洞口的缓坡,两侧的巨石,坡下的山洪沟,每一样他都在脑子里描了近百年。
只要把周显引到这里来,只要给他三息时间凝气,灵雷剑诀就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前提是他得先挨过那三息。
周显的刀太快了,第一刀躲过去了,第二刀没完全躲开。
左臂和小臂上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血把半件蓑衣都染成了暗红色。
“嘿嘿……值了……真他妈的值了……嘿嘿……”
林默蔫坏着撑着石壁站起来,走过去把周显的储物袋,解下来揣进怀里。
又捡起那把尖刀看了看,刀身干净锋利,是好东西,但却是周显的标配,不能要。
又浑身上下嗖了个遍,就差把内裤袜子都扒下来了,这才拖着周显尸体,往洞口挪去。
雨水已经灌满了洞外整个缓坡,碎石被冲刷得光滑发亮。
及时雨呀。
林默从洞口旁边翻出一截藤条,又从洞外搬回来几块十几斤的石头,一起绑在周显腰间。
费劲巴拉地把周显拖出去,尸体顺着湿滑的碎石坡翻下去,落进山洪沟里。
绑了石块的尸体沉得太快了,咕咚一声整个被浊浪吞没,卷着往下游冲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周显就沉底不见了。
雨还在下,山洪沟里的水位越涨越高。
天亮之后,这条沟里的水能冲出数十里地。
周显的尸体混着泥沙烂石,就算被什么人捞起来,也辨认不出真实模样。一个杂役管事夜里外出办事,遭遇妖兽不幸身亡,或者失足坠崖被洪水冲走,无论哪种说法,都合情合理。
临了,林默又把周显的尖刀也扔进了山洪沟里,把现场处理干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你个好大儿,死了死了还下这么重的手,差点要了老子的老命,大不孝。”
林默骂骂咧咧地钻进石洞最深处,靠着石壁边沿坐下来。
左臂两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手食指经脉里那阵反噬的刺痛,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
他从周显的储物袋里,翻出两枚下品回气丹,嘎嘣嚼了一颗咽下去恢复灵气。
药力散开,温和灵气顺着经脉流动,把钻心的刺痛暂时压下去几分。
“好大儿,你安息吧。”
林默闭上眼睛,嘴角那丝蔫笑慢慢化开,化成一股沉沉的倦意。
他靠着冰凉的岩壁,听着洞外哗哗的雨声,灰白头发沾着雨水贴在额前,脸上纵横的皱纹在闪电的映照下一明一灭的,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呢,真是冲动了,差点老命就报销了。
一百年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动手杀人。
靠着一把捡来的小刀和一道偷学的灵雷剑,一举斩杀一名练气二重,这想想就梦幻。
不知不觉中,林默竟然有种发自心底的快感,这么多年挤压心底的怨气,终于出了一口。
“挺好。”
“老鸦岭的雨,比青云宗的香火厚道多了,好大儿,有空老子再来看你,记得要孝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