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了紫金铃,刘备基本弃了三问。
毕竟前者更稳妥,不会冤杀良善,错放妖邪。
今得见此情此景,刘备心感诧异。
“这可奇了,一半一半,从未见此平均之事。”
玄奘缓言相劝:“皇叔,依这铃光所示,此妖虽存恶念,却并非不可度化。她大恶尚未铸成,依贫僧之见,饶她一命如何?”
刘备望着铃中双色光华,本也无心取她性命。
只是心底仍有顾虑:“只是她在此设局,存心算计我等。倘若咱们一走,她依旧去坑害旁人,岂不是纵恶贻祸?”
玄奘猜测:“也许,她的目的并不是害人。”
的确,真正的坏人,铃铛本身不会显出如此大面积的金色。
可你要说她好,也不尽然。
刘备却观其神色举止,却多有阴毒之感。
那她目的到底为何?
刘备当即决定诈她一诈?
遂将手向前一指:“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女子大愕:“长老这是什么话?你不救我也就罢了,怎还污蔑于我?”
刘备冷言怒喝:“倘若你直说,你是这山中小妖,因同类相欺、受人凌辱,请求贫僧帮你一帮,没准贫僧真会帮你。
可你句句虚言,声声泣伪,一点诚意都没有。
显然,是为了博我同情,故意如此。
说吧,你到底是何目的?”
“我……”
一句话,便让她万般计谋尽皆破散。
出乎白鼠意料之外,对方已经将她鬼蜮伎俩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
骗不到人家啊。
现在自己被绑着。
反倒是作茧自缚,任人宰割了。
她想,反正我也不是要吃人。
便说下山寻求夫婿,是不是也是个正经道理?
她正要说话之际,八戒按捺不住了,跨步上前说道:“师父,俺瞧明白了,她是守在此处,想跟着咱们一同往西天取经去的。”
“啊?”
那白鼠精也是满脸错愕。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啊,对对对,俺是要……要跟着师父去西天取经的。”
识海之中,另有一道女子声音缓缓响起:“你还不曾瞧出来?这圣僧气度渊深,本事定然不凡。他座下几个徒弟,神通可怖,怕是连咱们义父,都未必及得上。你还在这巧言令色,不怕他在诈你么?”
白鼠精不信:“你别吓唬我。”
那女子冷声道:“哼,我久居灵山仙案,见识远胜于你。”
白鼠精心慌:“那我该怎么办?”
女子劝道:“速速上前请罪,据实禀告,圣僧说不定能助你我分魂离魄。”
白鼠心虚,却紧咬银牙:“我不!”
八戒还在吭吭哧哧的哀求着:“师父,你看看,咱们这伙人都是糙汉子,若是添上一位小尼姑同行,给你端茶倒水,路上是不是多些生趣?”
六耳不满道:“这耗子给师父端茶倒水了,俺坐什么?”
那女子心中更是惶恐。
人家竟早已看出自己本体。
秀念跨步上前,合掌道:“阿弥陀佛,比丘与尼僧虽同归佛门,却男女有别,怎可一路相伴同行?师父,万万不可应允!”
“你当师父是何人?”
刘备怒斥道:“为师岂会不知分寸?”
又转向那妖道:“你且如实言来,否则,我必让我徒儿斩你于此。”
“我…… 我想…… 掳夺圣僧,结为夫妻……”
此言并非谎言假话,白鼠苦心布设圈套,正是要掳走圣僧,诱他与自己匹配姻缘。
采其元阳,修成太乙金仙。
她据实而言,故而神色也相对坦然。
闻此缘由,玄奘心念感慨:
“较之吃人害命的凶孽,这贪求仙缘的执念,或许当真罪不至死。”
刘备亦颔首不语。比起那些虚造的托词,这番心思确实合乎情理,罪责也算是轻些。
难怪紫金铃中紫金各半。
只是罪轻,不等于无罪。
他命徒儿解开绳索,又嘱咐道:
“你既是鼠妖,贸然设局相诱,图谋行人婚配,已是强夺人志意。倘若肯听贫僧一言,我便点化于你,送你往安乐城去。”
刘备心中暗忖:先让她在安乐城安养。
待灵山事毕,她若肯弃恶从善,说不定可与阿桑结为眷属。
阿桑、白龙、九凤皆是俗门弟子,老鼋在通天河还有妻儿家眷。
阿桑未曾剃度,本可婚娶。
鼠类相逢,两相般配,倒也相得益彰。
这是她的善缘,料想不会拒绝。
白鼠精见识短浅,不知安乐城是何处。
只当那是殒命归阴之地的文雅说法。
以为这唐僧要杀他,当即祭出双剑,直取刘备。
而就在双剑祭出的一刹那,刘备惶然一怔,竟忘了出手迎敌。
所幸,诸徒俱在身侧。
沙僧忙上前,以降魔杖挡住双剑劈下。
悟空护住师父,六耳一棒砸下,正中那白鼠精的头颅。
“嘭!”
烟尘陡起,再看那白鼠精,已然不知去向。
只留地上一只漂亮的绣花鞋。
八戒赶紧上前,捡起绣花鞋,递给刘备:“师父,那妖精跑了。”
刘备观此秀鞋,脑海中却反复出现那双剑并举,身姿翩跹的俏丽身影。
她是谁?
又为何会我的剑法?
“皇叔,你怎么了?”
识海中,玄奘关切相问。
“没什么。”
“皇叔,贫僧感到你情绪波动,是否对那女妖动了恻隐?”
“没有。”
“皇叔,切莫心旌动摇。你若真得复本相,娶妻成家,贫僧不拦你,反倒还要祝福你,只是切莫忘怀,西梁女王正在西梁相候。”
“我说了,我没那个意思。”
“但……贫僧感到了。”
“你感到什么了?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故人。”
“哪个故人?”
“金蝉子。”刘备没好气。
“那是贫僧前世,你想到他做什么。”
“我在想,蜈蚣精会金蝉脱壳,白鹿精会金蝉蜕壳,现在,连个耗子精都会的金蝉蜕壳,不是啥大不了的神通吧,你一个金蝉子转世咋就不会?”
“皇叔,你……”
“别想了,也不是什么大恶妖邪,跑就跑吧,咱们继续西行便是。”
于是,刘备与诸徒整理行囊,继续踏上西行之路。
……
白鼠精受六耳一棒。
虽是避过棒头,却为棍风所伤。
她向西奔逃数十里,归回无底洞府,沉沉睡去。
及至苏醒,陡然惊觉身躯不由己主。
她欲翻身,却撑身坐起。
她欲抬手抚额,却发现双手捂着心口。
她心中胆怯,欲钻回阴暗的被中。
却不由自主的跑出洞外,在阳光下昂头仰脸,肆意的张开了双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