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破军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营帐之内却是显得十分清楚。
萧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羞愧的低下了头。
“末将!愿意死战!”
说罢,萧六默默退回的队列之中。
人群之中的柳安也是不禁感叹,果然能登临高位之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刚才那情况若是处理不好,很有可能让本就涣散的军心彻底崩盘。
不等鞑子进攻,恐怕整个死囚营就先不攻自破了。
韩破军的一番话,没有靠什么忠君爱国的理论来道德绑架他们。
而是直接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这是一战不为别人,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只为自己还能有机会再见一眼自己的父母妻儿。
这比任何忠君报国的宏大口号都要来得真实,来得让人无法反驳。
要说整个死囚营,上到将官下到死囚,心中最期望的一件事莫过于回家二字了。
一时间,营帐内原本弥漫的恐惧和绝望,此刻竟然被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情绪所替代!
韩破军看着众人眼神之中重新燃起来的火光,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最后一点士气,总算是勉强吊住了。
“好!既然大家每一个人是孬种!那就跟老子死战到底!”
“传我军令!凡是死囚营里能动弹的全都给老子上围墙!”
“高守备!”
“末将在!盘点营内所有的粮食,今日让死囚营的兄弟们都吃上一顿包饭!”
高泽拱手道。
“末将领命!”
“吴守备!”
吴章闻言立刻上前一步。
“末将在!”
“将军营内所有的军械全部分发下去!有所损坏的今日连夜修理!”
“末将领命!”
韩破军开始有条不紊的调兵遣将,一众将官见此心中也莫名的生出一丝的希望。
或许凭借着西山险要的地势,此战真能撑过去。
韩破军深吸一口气,拱手抱拳道。
“诸位!此战之后若还能活着!本将军便是拉下这张老脸也为诸位求个前程!”
“多谢将军!”
众将领齐声高呼!随后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营帐。
柳安刚到门口,营帐内却忽然传来韩破军的声音。
“柳百总暂且留步。”
柳安停下脚步,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后,韩破军一摆手,帐帘便是被立刻关上。
整个营帐之内,篝火跳动,映照在韩破军的脸上忽明忽灭。
“此战,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韩破军没有任何的寒暄直接单刀直入的开口问道。
柳安陷入长久的沉默,韩破军也没有着急追问。
许久之后,柳安方才开口,吐出四个字。
“想赢很难。”
韩破军转身给柳安倒了一碗酒,随后直接拎着酒坛子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
一坛酒顷刻之间就见了底,韩破军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而后笑道。
“我以为你会说毫无胜算。”
柳安正色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天下没有绝对的确定的事情,凡事总有一线生机,一丝胜算。”
“拼一把,是生是死有未可知。”
“开营投降,必死无疑。”
韩破军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柳安的肩膀道。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
“当年辽东之战,老子其实是不服的。”
“若非西路总兵杜淞为抢头功冒雪急进,分兵两路,被耶律宗峻抓住了机会,导致全军溃败,胜负有未可知!”
“而今之战,纵然有一线生机,一丝胜算,老子也要搏一搏!”
“若是当了逃兵,日后如何去地府里见那些老兄弟。”
柳安闻言陷入沉默,因为他从韩破军的声音之中听出了一丝的死意。
若是死囚营被鞑子攻破,他恐怕也不会独活。
狂笑结束之后,韩破军静静的望着柳安。
按理来说柳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百户,韩破军本不能指望他干啥。
但是自从柳安来了死囚营之后,所做出的种种事迹,让韩破军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此刻面对这种危局,韩破军不知道为何,总想听听柳安的分析。
“此战,若是你来指挥,应该怎么打?”
柳安抬头望着韩破军,却见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一念至此,柳安深吸一口气,脑海开始快速的运转,分析当前的局势。
在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的情况下,一味地守,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
西山军营虽然易守难攻,但是兵源素质太差,营墙更是粗糙。
所以眼下,必须要把主动权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上才行。
想到此处,柳安开口道。
“与其被动死守,不如主动出击!扰乱他们的部署。”
“若是等鞑子打造好了攻城器械,按部就班,军营必破无疑!”
韩破军心中一惊,他想过柳安的胆子大,却未曾想竟然大到如此程度。
对面可是足足五千鞑子的精锐,柳安竟然敢说出主动出击这种话来。
“你想怎么办?”
韩破军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哑。
柳安目光深邃,走到军营中央的沙盘前,扫视一番之后,伸手点在鞑子扎营的地方,开口道。
“鞑子远道而来!我们可以以逸待劳!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先声夺人!夜袭军营!”
柳安的话语掷地有声。
韩破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当他对上柳安那双眼睛的时候,他明白眼前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韩破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之后开口道。
“我麾下有三百亲卫!这些人跟了我多年,皆是军中精锐!弓马娴熟!此战我可以将他们借给你!”
韩破军心中也是明白,眼下这情况,必须要赌上全部的身家了。
说罢,韩破军转身没入侧帐,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拎着一杆长枪。
这杆长枪极为惹眼,枪身呈现一种暗哑的乌金色,宛如沉睡的玄铁。
枪杆长约一丈三尺七寸,粗如儿臂,上面用纯金拉丝缠绕出繁复而霸道的虎纹,枪柄末端,一枚狰狞的虎头铁鐏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足有半尺长的精钢枪头。
枪头两侧开刃,锋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
整杆长枪虽然静静地躺在韩破军的手中,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与肃杀。
韩破军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追忆与痛楚。
“这杆枪名为虎头錾金枪。”
“当年辽州之战前夕,老子花费了大半生的积蓄,请了京城最好的铁匠,用百炼的精钢与赤铜混铸了这杆长枪。”
“那时候,老子意气风发,满心以为提着这杆枪,在战场之上扬名立万,杀他一个七进七出!”
说道此处,韩破军的声音猛的变得有些沙哑,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浓烈的不甘和愤恨。
“奈何天意弄人,老子连那些鞑子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得丢盔弃甲,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了关内!”
“辽东之战后,这杆长枪老子封存了二十年,本以为会随着自己带进棺材里。”
韩破军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地盯着柳安,眼神之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决绝。
“老子看得出来你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老子将这杆枪送给你,别的不求,只求你能用这杆枪,替老子,替当年死在辽东战场之上的那些兄弟们,一雪前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