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獭的伤势比潘金良预估的恢复得更快。系统药膏加上水獭自身强悍的愈合力,短短七天,那根贯穿后腿的断枝留下的创口已经收了口,新生的皮肉覆盖了原先肿胀发炎的部位,只剩一圈淡粉色的疤痕。灵狐通过山林里的松鼠情报网传回消息——老水獭带着族群在新修复的洞穴里安了家,三只幼崽吃饱喝足之后胖了一圈,整天在溪涧里追逐小鱼,把水面拍得哗啦啦响。
又过了三天,苍鹰从沧州回来了。它在城北小院的老槐树上落下来的时候,潘金良正在院子里给山君梳毛。深灰色的猛禽收起翅膀,腿上绑着一根细竹管,林冲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比上一封稳了许多——“信已收悉。陆谦信件副本已呈沧州知州,知州震怒,命彻查。鲁智深已到大相国寺挂单,得讯后即日启程赴沧。周老军汉走访三名死囚家属,口供已录毕。娘子大恩,林某此生难报。待沧州事了,必亲赴阳谷面谢。”
潘金良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抬头对苍鹰说:“辛苦你了,灶房里有新鲜的兔肉,让石青给你切。”
苍鹰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从槐树上飞下来落在灶房门口。石青已经端着一碟切好的兔肉等在门口,他跟苍鹰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不怕它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琥珀色鹰眼了,甚至敢在它啄食的时候轻轻摸一下它翅膀上的羽毛。苍鹰偏头看了他一眼,默许了。
当苍鹰休整完毕、体力完全恢复之后,潘金良决定再进一趟北峰深山。
这次进山不只是为了完成跟老水獭的正式契约。她心里还有另一件事——上次救水獭时发现的那个废弃古村落,她一直放在心上。那处三面环山的谷地,如果真如她初步判断的那样地势险要、水源充足,那就是她计划中理想的隐居备选地点。她需要实地勘测,把地形地貌、水源分布、可开垦土地面积和防御条件全部摸清,画成详细的地图存档。这件事越早做越好,因为一旦梁山的局势开始动荡,天下大乱的脚步就不会停,她必须在大乱之前把所有退路都准备好。
这次进山的队伍比上次更精简,只有她、山君、灵狐和苍鹰。石青被留在铺子里帮武大郎记账,这孩子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他已经跟灵狐混熟了,每次进山都想跟着——但他知道自己留下来守住铺子是对东家最大的帮助,只闷闷地说了句“姐你早点回来”,就去灶房揉面了。
清晨出发,潘金良背着竹篓走在山路上。立冬已过,山里的空气冷得发甜,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嚼一片薄荷叶。山道两旁的灌木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灰色枝干,脚下的碎石路面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吱吱响。山君走在她前面,呼出的白气在虎须上凝成细小的冰珠。它的风系天赋觉醒之后,整只虎的状态都不一样了——步伐更轻,耐力更强,偶尔跑快了脚底甚至会带起一小股旋转的枯叶。灵狐趴在她肩上,拿尾巴当围脖裹住她的脖子,自己也被山风吹得眯起了眼睛。苍鹰在高空盘旋,不时下降高度掠过树梢,沙哑的声音在她心里报着前方的路况和天气变化。
“前面那片云很厚。可能要下雪。”
北峰的初雪比阳谷县城早了至少半个月。越往深山里走,天色越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山脊线上,把整座山罩在一片冷冽的灰调子里。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空中果然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打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抵达水獭洞穴时,老水獭正蹲在洞口那块平整的石头上,像一尊小小的石雕。它的后腿已经看不出受过重伤的痕迹,只有那一圈淡粉色的新皮在深棕色皮毛间若隐若现。三只幼崽在溪涧里练习捕鱼,其中一只叼着一条比它脑袋还小的鱼苗兴冲冲地往岸上跑,看见潘金良来了,把鱼苗往地上一放,连滚带爬地朝她冲过来,湿漉漉的小爪子直接扒在她鞋面上。
“它喜欢你。”灵狐从潘金良肩头跳下来,凑近那只幼崽闻了闻,幼崽毫不客气地用湿鼻子拱了一下灵狐的耳朵,灵狐打了个喷嚏。
潘金良蹲下来,把幼崽轻轻捧起来放回溪涧边,然后走到老水獭面前。老水獭抬起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那是上次告别时对她做拱手作揖动作的同一双眼睛。
万物沟通自动激活。潘金良蹲下身,平视着老水獭的眼睛,在心里说:“你的伤好了。族群也安顿下来了。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上次我说的契约,你考虑好了吗?”
老水獭没有犹豫。它直立起上半身,将一只前爪郑重地放在她的手掌上。它的爪垫粗糙冰凉,沾着溪水的湿意,但动作很稳。那双黑眼睛里映着她蹲在溪涧边的倒影,映着头顶纷纷扬扬飘落的初雪。
【系统提示:契约条件达成——目标异兽自愿接纳宿主。正在缔结平等契约。契约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缔结第四只契约兽:水獭首领。】
【水獭首领天赋解锁:水域亲和(可在水下自由呼吸并高速潜泳,可感知方圆一里内所有水域的异常波动)、激流护盾(在水中战斗时可召唤水流形成护盾,防御力随水量大小而变化)、族群协同(水獭首领与其族群共享部分契约增益,族群成员皆可接受宿主调遣)】
【支线任务“庇护山中异兽”已完成。奖励积分500已到账。额外奖励:因修复栖息地并主动放归族群,系统评定为“最优解”,追加积分300。】
【当前总积分:4640。】
潘金良的右手手背上,在那枚金色“契”字印记、银色新月印记和深灰色鹰翼印记的旁边,又多了一枚极小的水蓝色印记,形状像是一道流动的水纹。四枚印记并排,金银灰蓝四色,在雪光下交相辉映。
老水獭收回爪子,重新四足着地,转身对着溪涧发出一声清亮的口哨声。三只成年水獭和几只半大水獭从洞穴里、从溪涧里、从石头后面同时探出头来,齐刷刷地看着潘金良。老水獭又吹了一声口哨,然后直立起来,对着潘金良做了第三次拱手作揖——这一次,它身后所有的水獭都跟着直立起来,十几双小眼睛安静地、郑重地看着她。
河道之恩,以契为报。这支水獭族群,从这一刻起,正式纳入她的情报与后勤网络。
灵狐在潘金良心里轻轻说:“它们说,以后这条溪涧就是你的水上哨站。不管有什么人从水路靠近阳谷县,它们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等你需要的时候,只要对着水说一声,它们就会来。”
潘金良点了点头,站起身,从竹篓里拿出几条带来的小鱼分给水獭幼崽们。她跟老水獭简单交代了第一批任务——探查这条溪涧上下游的水文情况,标记所有可以涉水过河的地点,以及所有适合隐藏物资的天然洞穴。老水獭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吱了一声,转身就带着族群下了水。
契约完成之后,潘金良没有急着下山。她带着山君和灵狐继续往深山深处走,沿着上次发现的古村落方向前进。苍鹰已经在高空锁定了那个山谷的位置,沙哑的声音在她心底实时引导着方向。
“往北再走小半个时辰。过了那片松林就能看到谷口。”
她照做了。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老松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道狭窄的谷口就嵌在两座山脊之间,像一道天然的门缝。谷口两侧的山脊陡峭如削,岩石裸露处挂着几条冰凌,在初雪的映衬下闪着冷光。谷口最窄处目测只有两丈来宽,用木石修一道寨墙就能完全封死。她穿过谷口,走进谷地内部,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整片山谷呈一个不规则的口袋形,三面环山,山脊线如屏风般围合,只在正南方向留出她刚才走进来的那道狭窄谷口。谷地内部地势平坦,目测约有二三十亩可开垦的平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枯草和落叶,但从枯草底下露出的土壤颜色来看,是深黑色的腐殖土——种粮食的好地。山腰上至少有四五条细小的山泉从不同方向汇入谷底,在她脚下不远处汇成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朝谷口方向流去。溪水两边的坡地上零星分布着十几座石屋的残垣,藤蔓和灌木缠满了石墙,但从规模和布局来看,这个村子当年至少有三十户人家。村子中央有一个石头垒的平台,大概是当年村民集会的广场。
这地方简直完美。三面山体是天然的屏障,攻方只能从谷口正面进攻,而那个狭窄的谷口用一堵石墙和几个瞭望哨就能守得滴水不漏。山脊两侧可以设烽火台,谷口外的松林是天然的隐蔽物,溪涧既能提供饮用水也能灌溉农田。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藏得太深了。她在阳谷县住了这么久,跟猎户和采药人打交道无数,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这片山谷。它不在任何一条官道或商道的辐射范围内,山脊遮挡让它从空中也不容易被发现,是一块被地图遗忘的飞地。如果天下大乱,梁山和朝廷的兵马都不会路过这里。
潘金良在古村落废墟中央的石台上站了很久。雪花落在她的斗篷上,落在石台边缘的枯草上,落在远处溪涧里,被流水无声地吞没。山君蹲坐在石台旁边,虎头微仰,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山脊线,尾巴在雪地上缓缓画着弧。它也在打量这片山谷——作为一头猛虎,它对地形的判断是本能的,这片三面环山的谷地让它觉得安全,因为只有一面需要防守,背后和两侧都是山,敌人翻不过来。灵狐在废墟之间钻来钻去,不时用通心耳语汇报它的发现:石屋虽然塌了大半,但墙基还在,石头也都堆在原地,修复起来不费太多工夫;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有水源的味道,挖下去大概能打一口井;谷口外的松林里有一片枯死的松树,树干没腐烂,可以用作木料。
潘金良把这些发现一条条记在脑子里,同时从竹篓里拿出纸笔,开始画地形图。这是她穿越以来画得最仔细的一张地图——谷口宽度、山脊高度、溪涧走向、可开垦土地面积、现有石屋数量和分布、水源位置、松林木材储量,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画好之后又举起来对着实景校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才把图纸折好收进怀里。
就在她收拾纸笔准备下山的时候,灵狐忽然从废墟深处窜回来,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东家,你猜我在那边那个半塌的石屋里发现了什么?”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潘金良从它嘴里接过那样东西。那是一块铁片,虽然表面锈迹斑斑,但形状规整,是一把旧式手刀护手的残片。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铁片上的锈迹至少有好几年了,断口处不是被刀砍断的,而是自然锈蚀造成的断裂。附近并没有发现尸骨或其他打斗痕迹,说明这把刀不是战斗中遗落的,更像是某个村民搬家时遗弃的旧物件。她低头看了看铁片,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残垣断壁。这些石屋的墙基打得相当规整,石头之间的缝隙嵌着已经干裂的糯米灰浆,那种砌法不是普通村民能掌握的工艺。再加上手刀护手——如果这把刀确实是军用制式的话,那么这个村子当年住的人可能不是普通山民。
“灵狐,再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铁器或者刻了字的东西。”
灵狐在废墟里又钻了一圈,这次找到了一枚铁蒺藜和一小截锈断的铁链。铁蒺藜的形制粗糙,不像是军中统一打造的制式装备,更像是民间铁匠自己打的简易防御工具。潘金良把这枚铁蒺藜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测——也许当年住在这里的人并非普通山民,而是一群逃兵或逃户。他们在战乱中躲进深山,筑屋开荒,在谷口布下铁蒺藜和铁链作为防御,在这里过了几年与世隔绝的日子。后来或遭变故,或自然消亡,村子最终被废弃,只留下这些残垣断壁和生了锈的铁器,在深山里安静地躺了很多年,直到今天被一只白狐狸重新翻出来。
她把铁蒺藜和铁链残片用布包好收进竹篓,这些铁器虽然锈得厉害,但回炉重铸之后还能用。对于一支逃兵来说,铁器就是硬通货。但对于她来说,这些铁器是留给她未来的——如果需要在这片山谷里重新建一个家,每一块废铁都有它的用处。
“这个地方,我们留作备份。”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沫,“平时不住,但要让它随时能启动。灵狐,你把这片山谷的所有信息整理好,回去之后帮我做三件事——把谷口外松林里的枯木分布画个大概的位置图,标记水源的具体位置和流量,再找找附近有没有别的隐蔽出入口。”
灵狐蹲在石台边上,尾巴盖在爪子上,认真地点了点头。它又问:“那我们现在回去?”
“不急。”潘金良抬头看了看天色。初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阳光斜斜地打在谷口,把整个山谷照得金灿灿的。溪水在阳光下发着光,水獭族群正在下游的溪涧里嬉戏,隐约能听到它们在水中扑腾的声响。“回去之前,再把山脊上的地形走一遍。我要看看山脊两侧的坡度、植被,还有从山顶俯瞰谷口的角度。如果将来有人要攻这个山谷,他们只能从谷口进来——那么防守的关键就是谷口两侧的山脊。”
她把系在腰间的一根麻绳紧了紧,朝山脊走去。山君站起身走在她左侧,步伐沉稳有力。灵狐跳上她肩头,苍鹰在空中盘旋,深灰色的翅膀在初雪过后的晴空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