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猛然灌入船舱。
不知从何处涌来成百上千只蝴蝶,竟顶着凛冽风雪,如一团斑斓的云雾,将蓝厉团团包围。
舜舜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一只黄钩蛱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心里便有了底——柳蝶衣和阿洛伽到了。
这鬼天气,除了他们驯养的蛊蝶,哪里还有蝴蝶?
她方才贴在裴俨背后,用指尖写下的,正是一个“蝶”字。
蓝厉挥舞着长剑,可那些蝴蝶灵动非常,剑锋扫过只斩落几片残羽,根本杀不尽。
尤其是那只硕大的金裳凤蝶,扑扇着翅膀抖落一层粉色的鳞粉。
不过沾染了三层鳞粉,蓝厉那魁梧的身躯陡然一晃,长剑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多谢少主!请留他一命!”裴俨朝着岸上喊道。
两个戴着斗笠的身影微微颔首。
他们身边还有个黑色的修长身影,是办完事在此等候的枭十六。
柳蝶衣抬起手臂,指尖微动,金裳凤蝶便带着这群蛊蝶如潮水般退出船舱。
柳蝶衣打了几个手势,询问裴俨是否还需要帮忙。
裴俨摇了摇头,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此行凶险,柳蝶衣和阿洛伽可是他的杀手锏,不能现在就暴露。
裴俨走到气喘吁吁的蓝厉跟前。
“本钦差说的都是实话,蓝大人偏要刀刃相见,那本官只能让你瞧瞧我的手段。“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蓝厉哪里还敢造次,他中了毒,全身都麻了。
天寒地冻居然会出现蝴蝶,他想不通,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怕死,当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钦、钦差大人恕罪……下官被猪油蒙了心!”
“来人!列队,恭迎钦差入城!”
然而,蓝玉柔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可能!他怎么会是钦差?”她状若疯癫,珠钗斜坠,双目赤红。
裴俨嫌恶地皱了皱眉,示意枭三放了她。
蓝玉柔尖叫着扑向蓝厉,死命摇晃他的胳膊。
“爹!不管他是太傅还是钦差,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揭露他的真面目,讨一个公道!”
蓝厉烦躁焦灼,气得眼前发黑。
他的蠢女儿哦!到底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
你爹现在整条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呢!蓝厉感到了深深的无奈,吩咐手下把蓝玉柔按住。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立刻把她押回统领府!”
蓝玉柔却在上马之前,突然挣脱,冲着不远处的一辆青布马车大喊:
“林嬷嬷!把孩子抱出来!快!”
蓝厉惊愕地瞪大了铜铃眼。
这孽障,竟连那见不得光的孽种也带出来了?
码头边的一辆蓝布马车内,一个老婆子抱着一个约莫两岁大的男童,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男童穿着滚兔毛边的锦缎袄子,怯生生地缩在嬷嬷怀里,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蓝玉柔颤抖着手,指着他,冲着众人咆哮。
“你们看!你们都看清楚!”
“他的鼻子和嘴巴,是不是很像这个负心汉?!”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风雪呼啸声。
雪下的更大了。
舜舜蹙起秀眉,透过帷帽,仔细打量那个发抖的孩子。
她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这男孩的五官轮廓,尤其是自然下垂的嘴角,确实与裴俨有七八分的相似。
她瞬间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宝贝。
但很快,舜舜便压下了怀疑。
这孩子绝不可能是裴俨的种。
裴俨这辈子除了她,就没碰过其它女人。
否则老太君也不会兴师动众去寻找解决之法,并阴差阳错,促使江守月冒充了龙川道长。
这孩子长得像裴俨,只能说明他和裴家可能有血缘,但绝不可能是裴俨的。
想到裴禄曾打着裴俨的旗号,在湖广招摇撞骗,在江夏犯下血案。
难道是那混账东西冒充裴俨,留下的孽种?
想到这种可能,舜舜眼底泛起一道冰芒。
裴俨此刻已是怒不可遏,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放肆!”
“蓝大人,你若管教不好女儿,本官不介意替你拔了她的舌头。”
“污蔑攀扯朝廷重臣,按大楚律,当斩首示众!”
舜舜感受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意,握了握他僵硬的手腕。
随后,她走到蓝玉柔面前。
“既然此事有疑,那咱们便先去统领府,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蓝厉不想让他们去,可体内的毒已然发作,他痛苦不堪,只好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统领府的正堂。
裴俨理所当然地坐了主位,舜舜挨着他落座。
“蓝小姐口口声声说,当年与那男子以信笺来往。”
舜舜语气平缓,“想必当年的信笺,你应该还留着吧?”
蓝玉柔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自然留着!”
她立刻命丫鬟青儿去她的房中翻找。
不多时一叠保存的完好的信笺被呈了上来。
舜舜接过信笺,没看内容,直接铺在桌案上,看向裴俨。
“夫君,劳烦你照着这上面的酸诗,誊抄几篇。”
裴俨冷哼一声,让蓝厉奉上笔墨。
蓝厉疼得直接抽气,命人马上拿来文房四宝。
裴俨提笔蘸墨,手腕翻转,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不过须臾,三首诗便跃然纸上。
舜舜将这张纸和那些信笺并排摆在一起,推到蓝玉柔面前。
“蓝小姐,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
蓝玉柔低头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旧信笺上的字迹,虽然端正风雅,但笔画绵软,透着一股子黏腻做作。
而裴俨刚刚写下的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一笔一划都带着劈山断海的凌厉霸气。
字如其人,这截然不同的风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出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蓝玉柔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晌。
“这……这不能证明什么!”她绞着手里的帕子。
“他为人狡诈,心思深沉,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脱罪,故意变换了笔迹?”
“说不定,他平时就是左右手开弓,专门用来骗人的!”
舜舜在心里腹诽,蓝家大小姐当真是钻了牛角尖。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裴俨眼底最后一点耐性也消失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睥睨蓝玉柔,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除了几首酸诗,那男人究竟还用了什么手段,让你堂堂统领千金,不顾廉耻地与他苟合?”
裴俨的声音如刀:“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