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屋脊后,一直潜伏在那儿的柳蝶衣和阿洛伽对视了一眼。
“难怪我们在王府搜了个遍都没找到六管芦笙,原来在这老匹夫手里!”
阿洛伽压低声音,眼中浮现出杀气。
柳蝶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师父,这会儿咱们还不能暴露。”
“且看着吧,他吹破天也没用。”
果然。
随着悦耳的芦笙调在风雪中扩散,葛老头期待中护卫军听从号令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不仅没动,其中几个小旗甚至吵得皱紧了眉头,啐了一口唾沫。
“吹个屁啊!兄弟们还要领赏银呢!”
“你不让我们领,是要自己把这些银子补给我们吗?!”
葛老头惊恐地放下芦笙,仿佛见了鬼。
冷梅香蛊居然失效了?!
这可是王爷最强的底牌,平日里百试百灵,怎么今日突然失效了呢!
他下意识看向裴俨,遍体生寒。
莫非,是这个男人搞的鬼?
“亲卫们听令!把这群逆党给我拿下!”
葛老头指着裴俨和舜舜,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数十名武功高强的王府亲卫纷纷拔刀,如狼似虎扑了过来。
裴俨面容冷峻,把舜舜护在自己身后。
他薄唇微勾,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枭十六、枭三等一众枭卫,放下手中银子,挡在他俩面前,直直迎上王府亲卫的刀刃。
兵刃相交的铿锵声,撕裂了漫天大雪。
血花在纯白的雪地上接连不断地绽放,殷红如梅。
枭卫们使出杀人的手段,几息之间,便有数名王府亲卫倒在血泊中。
舜舜把脸贴在裴俨温热坚实的后背上,心跳虽然很快,但并没有感到害怕。
战场不需要她关注,自有裴俨掌控。
她探出目光,看向了跌坐在台阶旁,满脸灰败的蓝厉。
蓝厉此刻正瑟瑟发抖,看着葛老头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敬畏和期望,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恨。
这老不死的狗东西!
刚才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一意孤行。
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钦差,这不是硬生生要绝了他的生路吗?!
舜舜眼波流转,唇角溢出一丝笑意。
她踮起脚尖,红唇直接贴在裴俨的耳畔上……
裴俨微微点了下头,扭头对着蓝厉高声喊道:
“蓝统领!本官诚心诚意来发赏银。”
“这老匹夫却胆大包天,一露面便对本官刀剑相向!”
“他今日若是伤了本官,你身上的毒,便不必解了!”
蓝厉手脚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葛先生见王府亲卫并未占到上风,本就焦急万分,听到裴俨的挑拨,更是气急败坏。
“蓝厉!休要听他胡言乱语!”
他冲着蓝厉暴喝:“你忘了曾经发过的誓吗?你生是宸王的人,死是宸王的鬼!”
“难道你要背叛王爷,帮着这个假钦差对付自己人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蓝厉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他娘的!
姓葛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这会儿毒气攻心,命都要没了,你还要老子尽忠?!
人家能发银子,你呢?
除了会吹那个破芦笙,还给过兄弟们什么好处?
强烈的求生欲战胜了一切。
更何况,蓝厉身体里的冷梅香蛊,在刚才,已经被抵消了。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恶狠狠地拔出腰间佩刀。
“葛老头!你脑子被驴踢了!竟敢公然诛杀代天巡狩的钦差大人?!”
蓝厉看向自己的数位副将。
“护卫军听令!王府亲卫受贼人蛊惑,试图刺杀钦差,给我将他们拿下!”
葛先生如同被雷劈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蓝厉!你这个背主求荣的狗杂种,你会遭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他曾从宸王口中得知,中了冷梅香蛊之人一旦背叛了他,会遭到反噬。
但他等了许久,预想中蓝厉满地打滚,痛不欲生的画面却迟迟没有出现。
“老子先让你这老狗去见阎王!”蓝厉破口大骂。
被种下豆娘蛊也就是“离情蛊”的护卫军们,对葛老头本就存在反感。
此刻听到他的命令,群情激奋。
整整两千人,拔出佩刀,朝着葛先生冲了过来。
十个王府亲卫,在两千护卫军的怒潮面前,没有任何优势。
不过眨眼的功夫,葛老头和王府亲卫,就被团团围住。
台阶之上,裴俨唇边溢出低低的轻笑,俯身凑到舜舜耳边:
“这老狗,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咱们去找他的功夫了。”
“你觉得,咱们该如何处置才好?”
舜舜看着被按在雪地里,像只斗败公鸡的葛老头,一眼看到了从他怀里掉下来的六管芦笙。
“快,快把那芦笙取来!”
枭三取来芦笙,舜舜拿到手中反复端详,没看出什么它与普通芦笙有什么不同。
"交给阿洛伽和柳少主辨认真假。"
随后,她的脑中浮现出离开武胜关前,陈夫人给她的那方锦帕。
那锦帕是胡媚娘亲手所绣,而据陈夫人所言,胡媚娘曾对这葛老头有救命之恩。
眼下这老狐狸虽被擒获,但宸王府的底细尚未探明。
锦帕可以留在最要紧的关头再用,不能在这会儿白白浪费了。
“此人应该知道许多宸王的秘密,先留着他。”
此时,蓝厉捂着肚子又哀嚎起来:
“钦差大人……这老匹夫已经拿下了,求您……赐下官解药吧!”
裴俨瞥他一眼,“急什么。”
“你继续让护卫军领赏去,发完第五批,解药就该熬好了。”
说罢,他吩咐枭三将葛老头押入统领府正堂。
舜舜戴着帷帽,随裴俨步入堂内。
葛老头被扔在青砖地上,嘴里的破布一扯,立刻目眦欲裂地破口大骂:
“庶子!你到底用什么妖法蛊惑了他们?”
“等宸王殿下回来,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裴俨正欲反唇相讥,舜舜上前两步,隔着帷帽的轻纱,贴近他的耳畔,说了一句话。
他偏过头,目光掠过她帷帽下若隐若现的红唇,嗓音颇有几分暗哑:
“好,就依夫人的。”
裴俨抬了抬手,让枭三给葛老头松了绑,又命人搬来一方象棋,摆在桌上。
“葛先生,本官听闻你智多近妖,很是敬仰。”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不如你我手谈一局。”
“谁赢了,便可问对方三个问题,对方必须如实作答,不得撒谎。如何?”
葛老头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冷哼一声。
他在宸王府多年,棋艺还从未逢过敌手,对自己的脑子更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下就下!只怕钦差大人输了,不肯认账!”
“本官一言九鼎。”
两人摆开阵势。
起初,葛老头落子如飞,神色间尽是自负。
可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捏着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裴俨姿态慵懒,显得漫不经心。
看似随意的几步,犹如利刃封喉,将葛老头的棋堵得水泄不通。
舜舜站在一旁静静观战,暗中给裴俨鼓劲。
他的棋风霸道狠绝,那可是杀遍内阁无敌手的!
小半个时辰过去。
葛老头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滴答滴答砸在棋盘上。
他盯着那已被逼入绝境的“帅”,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终是无力回天,投子认输。
巨大的落差感让葛老头面容扭曲,他狡辩道:
“老夫方才被那群反水的畜生绑来,心神大乱,这才不慎落入你的圈套!”
“这局不算,再来!”
裴俨唇角微牵,发出一声轻嗤。
“可以。”
他的目光三分讥诮,七分倨傲。
“但你信不信,就算我让内子跟你下,你一样会输得一败涂地。”
这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葛老头的脸上。
他名满荆楚的第一幕僚,居然被人指着鼻子,这般羞辱!
葛老头气得胡须直翘,咬着后槽牙吼道:
“好!来就来!”
“老夫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女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