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洪某冒昧问一句……您家祖上,是哪一支?”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茶已经凉了。我喝了一口,放下。
“茅山符箓派。家传。”
洪正庭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具体是哪一代、哪一支——到了他这个层次的人,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刨根问底,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果然是名门之后。叶大师,以后在海市,有任何不方便出手的事,不用您亲自来。洪某在商会里说句话,很多事就解决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之前所有人敬的酒、递的名片、说的奉承话加起来都重。洪正庭在海市商界说“很多事就解决了”,那很多事就真的会解决。
他不是在客套,是在表态。他在告诉在座的所有人:叶大师以后是我洪正庭的座上宾,谁要是找叶大师的麻烦,就是找商会的麻烦。
“那我就多谢洪会长。”我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
洪正庭也端起酒杯,遥遥举了一下。
饭局散了。
走出云间会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山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秦振海送我下山,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复盘今晚饭局的每一个细节,谁说了什么话,谁的态度转变最大,洪会长的表态意味着什么。
他说了半天,发现我在后座闭着眼睛没说话,识趣地闭了嘴。
车子路过外滩的时候,我睁开眼。
黄浦江两岸的灯火还在亮着,江面上倒映着陆家嘴高楼的红蓝白光。一条货轮慢悠悠地从江心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
我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他说,叶家的本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攀附权贵的。本事越大,找你的人就越多,你面前的选择也越多。
这些选择里,有些是糖,有些是毒。糖吃了没事,毒吃了会烂肚子。怎么分辨,靠的不是眼睛,是心。
今晚这些人,不管是马国良郑永昌这样的商人,冯志远这样的官员,洪正庭这样的大佬,还是沈宗吾这样的学者。
他们对我恭敬也好,巴结也好,畏惧也好,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他们看到了我的力量,所以想靠近我,利用我,或者至少确保我不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这不是坏事。
但也绝不是值得炫耀的事。
人我依然会救,不管贫穷富贵。
有钱不挣我做不到爷爷那样高尚,但对于有违背良心、法律的事,我绝对不做,给多少钱都不做,这是我的底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洪正庭发来的短信,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字:
“叶大师,改日登门拜访,有要事相商。”
我回复了一句“好,但这阵子比较忙。”把手机放回口袋,毕竟我刚来海市不久,有些事不是我能解决的,还得用别人的手替我摆平,可也不想和他这么快见面。
车窗外的海市依然灯火璀璨,但对我来说,今晚真正的收获不是那些名片,不是那声“叶大师”,也不是洪正庭的承诺。
而是我在南都实验小学那个土坑旁边确认的一件事,爷爷传下来的本事,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里,一样管用。
从云间会所回来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安静了。
电话还是会响,但频率降了下来。秦振海那边帮我挡了不少人——他说过,有些人和事,不值得我亲自出面。他倒是把人情世故拿捏得准准的,他也是我在海市最信任的人。
洪正庭那边倒是又发过一条短信,还是那四个字:改日拜访。我这没有回,他也没有催。到了他这个层次的人,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店里的生意倒是稳定了下来。
隔三差五有人上门,大多是熟人介绍,来的都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跟那群人要到我的电话,都不是普通人,来找我看事也都是一样小事,对于这些人,我永远那句话,你看着给。
而这些人并不缺钱,也知道我的名声,最少也是五万,最多给过二十万,我现在的存款已经达到两百万了。
偶尔有一两个不信邪的,进门看到我的脸,犹豫几秒又退出去。我不拦,也不解释。信不信是别人的事,治不治是我的事。两不相欠的前提是两厢情愿。
闲下来的时候,我就翻太爷爷的手稿。那本手稿我已经翻了几十遍了,但每次重看,总能在字里行间发现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
太爷爷写字很密,有些批注写在页边,字小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爷爷的批注更密,有时候一行原文下面能压三四行朱砂小字,像是在跟太爷爷隔空对话。
手稿的最后几页是空白的。太爷爷写满了前面的部分,爷爷续了几十页,到了最后几页,谁也没写。大概是留给我的。
这次我还真的有新发现,修炼到达一定的修行,是能够修神道的,但不是能够飞天成仙那种,反而更像乩童。
只不过比乩童高级多了,能够请天上各种神明上身,只要神明愿意,每个仙人都可以上我身,还可以请阴界判官或者去世之人上身,这不是乩童可比的,但现在我的修为还达不到,以后再说吧。
这天下午没有客人。我泡了一壶茶,坐在藤椅上,目光从手稿上移开,不经意间落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上。
这幅画从我记事起就挂着。
画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受潮的痕迹,但画面依然清晰。
画上是三个人,三个穿着古代官袍的男人,并排坐在三把太师椅上。
中间那位年纪最长,面容清瘦,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捏着一柄玉如意。
左边那位微微侧身,手里捧着一卷书册,表情比中间那位柔和些,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右边那位最年轻,正襟危坐,双手平放在腿上,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画外的某个人。
三茅君——茅山符箓派的开山祖师。
中间的是大茅君茅盈,修道领头人,掌管人间寿命祸福。左边的是中茅君茅固,掌管阴司名册、超度亡魂。
右边的是小茅君茅衷,掌管百姓病痛、平安健康。三兄弟,三尊神,茅山一脉的源头。
这幅画是爷爷的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算起来,比太爷爷的手稿还要老。
小时候我问过爷爷,这画是谁画的,爷爷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代一代传下来,从来没换过。
画像下面摆着一张供桌。
说是供桌,其实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张窄条案。宽只有三十厘米,高不过一米五,靠墙放着,不占地方。
桌上摆了一个小香炉,铜的,不大,是新买的。
爷爷留下的那个铜香炉被我放在办公桌上,那个香炉跟了爷爷几十年,沾了人间香火气,做法事的时候随身带着,能辟邪。
而画像下这个香炉,是专门给祖师爷上香用的。
每月农历初二或十六祭拜。不用贡品,只需九炷清香。这是祖上定的规矩。九炷香,三三见九,每位祖师爷三炷,不多不少。
我小时候不懂这个规矩的意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