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除了《校墓处》和《怪谈协会》这两个剧情奖励之外,他再没有获得过其他奖励。
次日一早,石坚就过来复命了。
他穿着一身罚恶判官神袍,大步走进书房,神袍上的雷纹在照射的阳光下微微闪烁。
他朝林意行了一礼,开始汇报昨晚的清理成果。
“回禀冥王,昨晚属下已将港岛大大小小七百多所学校全部清理了一遍。
斩杀恶灵两只,抓住笔中恶灵一只,斩杀恶鬼六百三十四只,收押地缚阴魂一千二百八十九只。”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这是详细的战报和收押名册,请冥王过目。”
林意接过文书翻了几页,目光在“血腥玛丽”那个名字上停了片刻。
这是除阮诗音之外的另一头恶灵。
那只恶灵他知道,是西方灵异体系里的著名鬼怪。
没想到港岛这地方连这种舶来鬼都有,看来港岛的灵异生态确实复杂得很。
不过血腥玛丽可不止一只,涵盖了五湖四海,各色人种,而港岛的这只是华人版的血腥玛丽。
他对石坚斩杀六百多只恶鬼的事并不在意,反而肯定了他的功劳:
“做得很好。乱世当用重典,像港岛这种地方,不下狠手,就算再招十倍的鬼神也不够用。”
港岛这弹丸小地,妖魔鬼怪竟比广东全省还多十倍以上,这就难绷!
石坚垂下头,恭声道:“冥王明鉴。如今各大学校已清理完毕。至于港岛其他区域——”
“不急,先缓一缓。等跟阿茶移交完了再统一清剿。”
林意摆了摆手,“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石坚应了一声,转身打开鬼门关走了进去。
临走前他将那只封印着恶灵的毛笔留了下来。
林意拿起毛笔端详了片刻。
笔身是用老红木做的,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镇魂符文和某种契约符文。
他随手一捏,笔身应声碎裂,一道浓郁的黑烟从碎木中涌出。
黑烟在空中翻涌了片刻,缓缓凝成一个女人的身形。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素白的古装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睛空洞无神。
但即便如此,依旧掩不住那张脸的精致——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形饱满,长相与后世的港岛明星王某贤极为相似。
林意看着这张脸,嘴角抽了抽。
他总算知道石坚那老小子为什么没杀她了。
话说他有那么好色吗?
他才四个老婆好不好!同为大帅的沈威都有九个姨太太呢。
石坚的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玷污他的清白。
女鬼的怨气极重。
失去了毛笔上的符文镇压,她那空洞双眼瞬间被怨毒吞没,周身怨气翻涌,身上不时冒出蛛丝一般细密的黑色丝线,散发着慑人的阴寒。
那些黑线是她的怨气所化,摄魂夺魄。
普通人只要被缠上,轻则魂魄不稳,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阿程刚从外面进来,只是看了那女鬼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魂魄在身体里剧烈晃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往外扯。
而那些黑丝仿佛找到了目标一般,蜂拥着朝阿程缠去。
然而还没等黑丝触及阿程,他身上就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雷光——
五雷符感应到邪祟入侵,自动激发了护主之力。
黑丝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阿程,你先去联系做戒指的。”
林意将一张画有戒指图案的纸递给他,“定做四十九枚青铜戒指,样式按这上面的做,务必做得精细些。”
“是,老爷。”阿程接过图纸,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只女鬼,快步退出了书房。
林意转过身,不待那女鬼继续发疯,指尖弹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精准地射入她的眉心。
将她的怨气与三魂隔离开来——
怨气依旧在,但不再侵蚀她的意识。
女鬼眼中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那双血红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天生的骄横。
待她看清林意正盯着她看时,柳眉一竖,冷声道: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玉残花在江湖上的名声!”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玉残花。
她记得这个名字,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变成鬼的。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着那些破碎的片段——八仙,鬼头刀,刽子手,钟馗,毛笔……画面断断续续。
“不对,我好像已经死了……变成了鬼……鬼头刀……钟馗……”
她喃喃自语着,脸上的骄横渐渐被一种深沉的茫然所取代。
那些碎片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里都倒映着她不愿面对的过往。
林意听到她名字后也愣住了。
玉残花——这个名字他知道。电影鬼八仙里唯一活下来的何仙姑,那个在跟男人亲热时把人给阉了的女人。
想到这里,林意顿时感到下面一阵凉意。
在《千人斩》电影里,包括玉残花在内的八仙是八个极其凶残的强盗团伙。
每一个都是鬼仙命格,他们死后变的鬼八仙更是对鬼神的威压免疫。
电影里,鬼八仙连身为地府判官钟馗的威压都能免疫,可见这种鬼仙命格的厉害。
这女人生前以玩弄感情为主,杀的人倒不多,最出名的一桩事迹就是把刽子手的老婆做成人肉包子,端给她家人吃。
虽然后来似乎悔悟了,被和尚超度了,但谁知道那悔悟是真心还是假意?
林意记得电影里的结局——玉残花被佛法超度了。
按理说她应该已经轮回转世了,怎么会被封印在一支毛笔里?
鬼仙命格的潜力很高,一旦放任不管,必然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想到这里,林意的眼神变得有些凛冽。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已经想起了往日种种的玉残花忽然开口。
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与刚才那个张牙舞爪的恶鬼判若两人。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怨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阅尽世事之后的大彻大悟。
林意有些意外她的变化。
这个女人似乎是真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内心深处不再执着于那些怨恨与不甘了。
“这里是港岛。如果本王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明朝人,现在是三四百年后的世界。”
林意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正色道,“至于本王——本王乃是地府冥王。”
玉残花的脸上没有露出惊讶或恐惧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冥王?你是来抓我的吗?”
她不等林意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的确该死。生前害了那么多人,死后又作恶多端,还被人利用,勾取了那么多人的生魂。”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深沉的疲惫。
林意看着一心求死的玉残花,沉默了片刻,忽然不想杀她了。
这个女人的实力和潜力都是上上之选,而且她的能力恰好与摄魂有关。
他现在手下的黑无常秦步已经有了,但白无常还空着。
黑白无常是地府外勤鬼差的头,一阴一阳,一刚一柔,配合起来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秦步是刽子手出身,煞气冲天的禁忌鬼王,克厉鬼,镇凶煞。
而玉残花生前是被刽子手杀死的,如今却要与执鬼头刀的人做搭档——这份因果,倒也是一桩美谈。
“玉残花。”林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冥王特有的威严,“如果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愿意吗?”
玉残花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赎罪?”
“不错。你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又勾魂夺魄,业障深重。
按阴律你该入油锅,受百年油炸之刑,再入畜生道轮回十世,方可抵消罪业。”
玉残花听到“百年油炸”四个字时,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应得的。
“但你若愿意,”林意话锋一转,“本王可以给你另一条路。
本王座下尚缺一个白无常。
你若是愿意接受神职,在冥府效劳,或可用白无常的功绩阴德来赎你的罪孽。”
玉残花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素白的衣袖在无风的书房里微微飘动,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极复杂的表情。
她抬起头看着林意,忽然跪了下去。
这一跪跪得并不勉强,甚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郑重。
“我愿意。”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玉残花一辈子没对谁低过头,今天是第一次。
不是因为你是冥王,而是因为你给我赎罪的机会。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我生前做尽了坏事,死后又被人当工具使了这么久,早就活够了,也死够了。
既然还有赎罪的机会,那我便再活一回。”
她说到这里,那张冷艳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自嘲笑意,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让人看了心头一颤。
林意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是真心实意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他不再多言,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白无常的神箓。
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亮起,将整间书房映得如同深海。
他将神箓打入玉残花眉心。
神箓入魂的瞬间,玉残花周身那层翻涌不息的怨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缓缓收敛进体内。
她的魂体在神箓的改造下变成鬼神之体,眉心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白无常神印。
片刻之后蜕变完成。
玉残花身披白色无常袍,头戴一见生财帽,腰悬勾魂索,周身缭绕着白无常特有的幽冥神威。
虽然怨气依旧深重,但那份怨气不再侵蚀她的理智,反而化作了她力量的源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又摸了摸头顶那顶高帽,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见生财——我这一生跟这四个字还真是不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