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气势汹汹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虽然身形消瘦,衣服破旧,但那眼神凌厉得像寒剑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田大婆愣了一下:“你……你是谁?”
田福生看到她,忙摆手,“婶子,您回屋歇着吧,我家的事情你不要管。”
“是啊,婶子,这不关你的事。”柳春娘也说。
“阿婆,我扶您进屋。”田小花抹掉眼泪,小跑着走过来。
弟弟田石头也跟着姐姐一起来搀扶苏月华。
苏月华心里感叹。
多好的一家人啊,原身没有生孩子,只得从家族中抱了个孩子过继,原身老伴儿活着时,养子对她还算客气,但老伴儿一死,那个养子就不将原主放在眼里了。
更不听管教,最后惹了祸事,连累原身跟着流放到这岭南。
养子两口子又嫌弃她是个累赘,教唆解差将原身丢在荒郊野外。
可田福生一家子却没有嫌弃她,将她捡了回来。
人就怕对比啊!
苏月华拍拍两个孩子的肩头,“阿婆没事,阿婆是来帮你们的。”
她走上前,将田福生一家子护在身后,抬起手中的木棍,直指田大婆的鼻子:
“我是谁?我是他们干娘!”
她瞧出来了,为什么田福生两口子被骂被打不敢还手了。
一是因为田福生被大房养过几年,欠人家恩情。二呢,田福生是晚辈,晚辈跟年老的长辈对打,那可是会被官府告不孝的!
但她可是老太太啊,由她这个老太太跟田大婆对打,那就是半斤对八两公平对阵。
这一嗓子吼出来,别说田大婆了,连苏月华自己都有点懵。
她明明是个温温柔柔的文物修复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彪悍了?
大概是这具老太太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什么吧……
田大婆被她这一吼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哪来的疯婆子?这是我们田家的事,你一个外人……”
“我可不是什么外人,田福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把我带回家,我现在就是他家人!他闺女就是我孙女!我是这家的话事人,有什么事冲我来!”
说着,苏月华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田福生和柳春娘,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句:“你们别说话,交给我。”
她刚才站在一旁,通过邻居们的议论和田家人的争吵,已将事情的起因听了个明明白白。
救她的年轻汉子叫田福生,五岁那年爹娘意外去世,爷奶做主,让大房两口子将田福生领养。
在田福生十岁那年,他大伯去世,同年,爷奶也去世了,他被田大婆撵出了家门。
因为当年他年纪小种不了地,被大伯领养时,家里的八亩地也归了大伯家,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归还。
田福生为人懦弱老实,不敢要回田地,便靠着砍柴捡柴卖换些银钱过日子,他省吃俭用十年,也攒了些银钱,娶了隔壁村的被后娘嫌弃的姑娘柳春娘。
两口子都勤劳敦厚,但也太过于老实,生的两个孩子也同样胆小怕事,一家四口,没少被大房欺负占便宜。
不是抢走了柴火,就是偷走了鸡,再或者是骗他们干活却不给一文工钱。
被欺负得死死的,两口子却是一声不敢反抗。
如此过了几年,也将两个孩子拉扯大了,他们的女儿今年十岁,儿子也五岁了。
前不久,田大婆的大孙子相中了一家的姑娘,可那家的姑娘要的聘礼过于高,别家都给十两聘礼,那家非要二十两。
田大婆家可给不起。
可大孙子要死要活非要娶那姑娘,田大婆正愁没有银子时,她大媳妇说隔壁村周员外的儿子病了,要收一个冲喜的女娃,开二十两银子的好处费,说不如让二房田福生的女儿田小花过去。
田大婆听到这个建议,就马上来找田福生商议,没想到,一向老实迂腐的田福生这回却死也不答应。
田大婆一怒之下,就带上全家来闹事给田福生施压。
为了不让邻居们说她霸道,她就数落田福生是白眼狼养他五年不知还恩。
果然,她如此一闹,田福生不敢辩驳一句不说,邻居们全都不敢帮田福生说话了。
苏月华看向田大婆,手里的木棍在空中划了个半圆:“你说你养了田福生五年?那我问你,他多大开始给你家干活?”
田大婆一愣:“这……这跟他几岁干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苏月华步步逼近,“据我所知,田福生五岁就开始帮你家放牛砍柴,八岁就开始下地干活,一年到头吃的却是剩饭剩菜,穿的也是你家孩子不要的破衣裳!
“这叫养?这叫使唤长工!他十岁就被你撵走了,连剩饭也没有给他吃了吧?但干活还是没少让他干!”
“你……你胡说八道!没有的事!”田大婆心虚地眼神乱闪。
苏月华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他十五岁那年冬天,为了给你家砍柴摔断了腿,你们给他请大夫了吗?
“他二十岁成亲,你们大房出了一文钱吗?他生了孩子,你们送过一个鸡蛋吗?
“反倒是你们家孩子生病了,要他送钱送物,你们家孩子成亲了,要他帮忙出聘礼钱!
“你们哪是让田福生还恩?这是挟恩图报这是把田福生当摇钱树呢!”
苏月华每说一句,田大婆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邻居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甚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苏月华嘲讽地看向田大婆:“五年养育之恩,呵呵,你要是真把他当侄子疼,就不会逼着他十岁的闺女去给一个快死的人冲喜!
“你自己没本事给大孙子赚聘礼钱,就将主意打到侄孙女田小花的身上?真是不要脸!
“要卖孙女卖你自家的,侄孙女与你无关!
“卖侄孙女算什么本事?欺负老实人是吧?”
“你……你……”田大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月华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我?”苏月华叉着腰,下巴一抬,“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田小花,哪儿也不去!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先问问我这根棍子答不答应!”
说完,她回头冲田福生两口子一努嘴:“进屋!”
田福生和柳春娘对视一眼,赶紧抱起两个孩子,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屋里。
田大婆的大孙子田金宝,眼睁睁看着田小花进了屋,没人换聘礼钱了,顿时慌了神。
跺脚摆手拉着田大婆哭起来,“奶,田小花不答应,可怎么办啊?我媳妇还怎么娶啊?”
他一哭,他娘刘氏心疼得不行,又催促起田大婆,“娘,你快想办法啊!金宝一会儿又闹上吊,您就没大孙子了啊!”
“田福生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田大壮指着门破口大骂。
田大婆被儿子媳妇和大孙子闹得心烦意乱。
她咬了咬牙,朝儿子们大手一挥,“大壮二壮,把人给我抢回来!”
苏月华瞪大双眼,居然这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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