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兹的话说完了。
房间也陷入了寂静,静到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淅淅沥沥地作响着。
洛文垂着眼睛,他嘴唇微张,却是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单词来。
丽兹也没催他,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仿佛等待老师回答问题的学生,安静地、耐心地等候着洛文给出他的答案。
那双交叠在一起的,纤细白皙的手,正好落在了洛文的视野里,手指略显不安地小小蜷缩一下,倒是勾起了洛文许久之前的记忆。
在他决定离开的那个晚上,就是这双手,轻轻地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丽兹的体温直至今日还无法遗忘,她凑到了他的耳边,用着最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着最暧昧缱绻的话语。
“洛文,我——”
后面的单词被模糊了。
似乎是他刻意不去回忆丽兹说了什么,又似乎是他想刻意避开内心的真实念头。
亦或者,他并不想承认,那天晚上他的心跳和丽兹是同步的。
他大可以在丽兹还没醒来的时候就起身离开,可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直到日出到来,他才意识到目的达成了,他该找办法脱身了。
于是,思考再三,洛文很认真地对着刚醒过来还迷迷糊糊的丽兹说出了那句话:
“丽兹,你怎么和条死鱼一样?”
……
骗她的。
他也没有经验,怎么会知道活的鱼是什么样子的?
……
回过神来,洛文猛地意识到,有个单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倒不出来。他盯着丽兹的手发呆许久,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就要说出那句话来了。
而胸口的位置——倘若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的话,它此时大概正在疯狂地跃动吧。
洛文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最后才发出了僵硬的嘲讽笑声。
再睁眼时,他避开了丽兹的目光,放低了声音道:
“这个嘛,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
洛文的脑袋被丽兹举了起来。
他的瞳孔蓦地收缩着,随即倒映出了丽兹凑近的脸。
她微微皱眉,一双被浅光照亮的湛蓝色眼瞳微微发亮,乍一看有点像是懵懂的小动物,而她的鼻尖贴近了洛文。
被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霎时间,洛文也忘记了自己原本还想说什么话,他怔住了,居然也忘记努力挣脱开丽兹。
“你答应了。”
他听到丽兹很认真地问道。
“哈?我哪句话说答应——”
“是洛文的话,如果不乐意就会拒绝。”
洛文沉默了。
他“啧”了一声,努力地别开视线,没有直接去同丽兹对视,只是嘴上依然没停:“把我放下来,水基底还没倒下去。”
“我没打火。”丽兹捧着洛文头的手紧了紧,所幸洛文现在只有一个脑袋,她只要按着洛文的脸,轻轻松松地就能把他避开的视线扳正回来,而现在,她在强迫洛文同她对视。
洛文被箍得有点不舒服了,他小口呼吸了一下,脸颊上挂起了两滴冷汗。
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害怕被丽兹发现他的真实想法多一点,还是害怕被丽兹掐死多一点,犹豫再三,洛文决定顺着丽兹的话走,他扯了扯嘴角,反问道:“那我如果拒绝呢?”
“那我就把你的脑袋留下当星玩具。”
丽兹很认真地回答他。
“¿”
然后洛文就得以听见丽兹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顶着一张优雅恬淡的脸,嘴里蹦出了一连串奇奇怪怪的单词:
“先(哔——),再(哔——),然后再放到(哔——)
“反正你现在动不了,你的能力对我也没有用,那不是只能当我的(哔——)
“是洛文先说我像死鱼的,虽然我觉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洛文拒绝了我,那我自然(哔——)”
洛文感觉自己的脑袋冒烟了。
他很少有这种脑袋冒烟的体会,通常情况下都是他把别人的脑袋气到冒烟的。
他抬高了音量,刚想把丽兹的话堵回去,门就被咚地一下打开了。
诺曼一边擦汗一边抱着手里的纸袋推开了门,他的说话声也正好同丽兹接下来的声音和在了一起:
“洛文先生,我买到材料了!”
“洛文不乐意的话,就一直把你当成星玩具直到乐意为止,可以吗?”
啪嗒。
诺曼的嘴张大了。
手里抱着的纸袋子呼啦一下散了一地。
……
……
顶着王冠的白色棋子被漆黑棋子压着底端一把踹下。
粉发少女双手按着自己的脑袋,她的手指穿过了发缝,俨然一副要将头挠秃的架势。
而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头部被一个巨大兔头取代的男性,他的右手捏着一本《三天教你如何精通棋艺》,左手则是放下了那枚将粉发少女的国王吃掉了的棋子。
“卡洛尔。”兔头底下传出了略显低沉的声音,因着头套的作用,男人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也听不出情绪来。
“你又输了。”
卡洛尔倒吸一口凉气,她右手握拳,刚想一拳砸在棋盘上将棋盘掀翻,就听得兔头人再次发出了声音:“你要是敢掀我的盘,我就让你的指甲像棋盘一样翻盖。”
卡洛尔的手停在半空中。
少女傻笑两声,讪讪道:“怎么会呢,指挥家老大,我这不是打算、呃……清理清理桌子嘛。”
“指挥家”合上了手里的书,他顺手拿起了架在一旁的手杖,慢吞吞地站起身来,随即,他抬起头,一双毫无生机的兔子眼珠对准了卡洛尔的方向。
“债务再加一年。”
“呜……”
卡洛尔的脑袋耷拉了下去,低头之余,她恶狠狠地用指甲抓了一下桌子,在心里重新怒骂了一下自己的老阴比师父。
不过,要是诺曼先生能顺利弄到洛文老师的脑袋,那她那被迫叠加的打工债务应该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卡洛尔这样幻想着。
咚!咚!咚!
房间内突然传出了奇怪的声音,吓得“竖琴”小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迷茫地四处张望着,最终确定了那声音的来源。
在“指挥家”背后的架子上。
一个奇怪的玻璃装置摆放在架子的正中央,它四四方方的,却在玻璃的正中央包裹着一团诡异的血红色,那团血红色正在诡异地律动着。
卡洛尔不记得她上一次来陪指挥家下棋的时候看到过这个装饰物。
思考之余,那装饰品又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律动的声音加速了。
咕咚。
卡洛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她扭头看向了房间内玩着手杖的领导。
“那个,指挥家老大……
“那玩意,是什么东西啊?”
少女小小地指了指架子上的玻璃装置。
兔头循着卡洛尔指向的方向偏移着,一双暗红色的兔子眼睛也望向了那个玻璃装置。
“噢,那个啊。
“那是一颗心脏。”
指挥家说。
“心、心脏?”
卡洛尔缩了缩,她感觉自己的喉头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对,”兔头转了过来,朝向了卡洛尔,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但配合他毫无表情的空洞兔头,显得格外诡异:“卡洛尔如果还不清债务的话,你的心脏也会被摆在这里哦。”
“呃……”
卡洛尔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她忙不迭站直了身子,随即用力地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我绝对不会像洛文那个老东西一样叛逃的,老大!”
“有觉悟最好了,出去吧。”
“好的老大!”
卡洛尔几乎是逃跑似地离开了。
在门被带上的那个瞬间,房间回归了寂静。
但几秒钟过后,那颗被当成装饰品的“心脏”又一次发出了剧烈的跃动声。
咚!咚!咚!咚!咚!
这一次,心跳的频率更加激烈,仿佛正在接受什么重大刺激。
“指挥家”双手按着手杖,面无表情的兔头缓缓抬起,面向了那颗被玻璃包裹的心脏。
“……奇怪的反应。”
犹如观测者般,指挥家自言自语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