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将方兰晓拉起来,从床头摸出一个被她改造过的天文望远镜。
沈青一边调整着望远镜,一边神神秘秘地笑,“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方兰晓坐起来,将被子盖在头上,只露出一张脸,饶有兴趣地看着沈青捣鼓。
“如果我们能尝到的话,银河系中心尝起来大概是覆盆子和朗姆酒的味道。”
沈青调整完望远镜,钻到方兰晓的被窝里,像小朋友接触到玩具一样兴奋,示意方兰晓来看。
覆盆子和朗姆酒?
方兰晓不了解天文,好奇地问:“为什么?”
“你先看看。”沈青暴露出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心性,和朋友缩在一个被窝里分享着自己的兴趣,满脸放光。
方兰晓不知道要做什么,顺从地凑近天文望远镜。
画面里柔软的星云像一团热烈的火焰,在浩瀚无声的宇宙燃烧,尘埃静静漂浮在气体云之间,游荡变化。
“这是银河系中心附近的人马座B2分子云,很小,只占银河系中心气体总量的10%,但时刻都有新的恒星在其中诞生,是恒星的托儿所。”
沈青的声音轻柔而悠远,像醇厚的美酒,方兰晓在她的介绍中被视野里混乱而壮丽的细节震撼。
她们的世界也是一个人马座B2分子云,是残次品的托儿所。
方兰晓默默想到,却没有提这个,转而问:“那和覆盆子与朗姆酒有什么关系?”
沈青耐心地解释,“因为射电望远镜在里面检测出了甲酸乙酯和乙醇分子。在地球上,甲酸乙酯正是覆盆子果香、朗姆酒香气对应的化学分子。”
沈青笑了下,“不过里面也弥漫着大量硫化氢气体。”
方兰晓顿时嫌弃地“咦”一声。
人马座B2分子云是混合着美酒果香与腐臭气息的巨大气体云。
和她们的世界太像了。
方兰晓联想到这时都有些愣神,看着沈青认真观看星云的模样不知道该不该笑。
“你是在暗指些什么吗?”方兰晓挪到沈青身边,悄咪咪道。
这一下猜到什么了吗?
不能吧?
智若近妖啊。
“你觉得呢?”
方兰晓忍不住追问,“猜到什么了?”
沈青只轻声道:“世界充满希望又正在腐烂。”
“就这?”方兰晓紧紧盯着沈青的眼睛,“没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沈青温和笑笑,“方大师天机不可泄露,我能知道什么。”
方兰晓撇了下嘴,看了眼时间耸肩,“天机不可用嘴泄露,但可以看。”
方兰晓轻巧落地,将沈青拉起来,深呼吸了一下,一脸严肃地问:“先去看看你妈,还是秋水镇?”
沈青指节僵硬一瞬,却没有犹豫,“我妈。”
“行。”方兰晓揉沈青脑袋,低声说,“你别哭鼻子啊。”
沈青反驳,“我才不会。”
“你下午不是哭了吗?”
沈青嘴硬,“我那是跟被妈妈带大的自己告别。”
方兰晓有些惊讶,“你早就知道那是假的了?”
沈青胸口有些酸涩,“算吧。”
“其实也不算假的。”方兰晓解释道,“从小陪你长大的就是她,但…她又不算你妈妈。”
“没有血缘关系?”沈青问。
“也不是。”方兰晓拉着沈青走出房间,“你看了就知道了。”
方兰晓小心翼翼地打开沈竹喧的房间门。
沈竹喧正在熟睡,面容平静柔和,胸膛也在有节奏地缓慢起伏。
“三。”
“二。”
“一。”
方兰晓声音压得极低地倒数。
午夜十二点。
沈青看到了。
沈竹喧的头顶弹出了和当初世界巨变的那场梦里和纪云一样的代码框。
只不过对象从沈青变成了沈竹喧自己,内容也从“快起来,沈青”变为“熟睡”。
沈青呼吸无比压抑,窒息感压在心头,胸口的酸涩也钻入了皮肤,久久没办法散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
爱她的妈妈只是一串代码。
爱她的行为也只是人为设定的程序。
这样的爱算爱吗?
这样的爱真切吗?有意义吗?
她周围的一切,几乎都是虚假的,都是冰冷无情的程序,她从小到大的每一步都被人规划着、计算着。
她的所有经历,都没有真实的温度,只是背后的人想要的结果。
哪怕早有预感,可真正看到时,沈青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方兰晓拥抱住沈青,温声说:“沈青,你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世界虚假,但我们是真实的。”
觉醒出自我意识的产物。
哪怕是残次品,也是真的。
沈青只是努力平复着呼吸,一瞬不眨地盯着沈竹喧。
她的面容和自己如此相似。
自己的血液里,难道没有流淌着她的基因吗?
沈竹喧头顶白色的代码在某一刻猛地变红,方兰晓看见时呼吸一滞,眼睛也微微睁大,立刻拉着沈青躲到门后。
代码框上的熟睡变成了看沈青。
看沈青看沈青看沈青看沈青看沈青看沈青看沈青看沈青。
无数红色的代码方块在沈竹喧身上弹出来。
床上的沈竹喧眼睛瞬间睁开,空洞又冰冷,没有半点她本该有的温润之色。
沈青和方兰晓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她们听到了沈竹喧穿上鞋子的声音,脚踩在地上发出的踏踏声,木板的吱呀声。
每一个声音都令人神经发麻,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在屏息间让人喘不过气来,紧张感直线飙升,
方兰晓朝沈青无声摇头。
现在的沈竹喧,恐怕和鬼没区别。
声音距离门越来越近,知晓躲不住,方兰晓拉着沈青向楼下冲刺,“跑。”
沈青紧跟着方兰晓,却还是忍不住,在门吱呀一声推开时回头。
沈竹喧眼神僵硬冷漠,站在门口无声注视着沈青,弹窗依旧如同出bug一般在她周身拼命弹出。
这样的目光太过陌生,这样的沈竹喧也太过陌生。
沈青不得不承认现实,妈妈就是假的。
可就在沈青要收回视线的下一刻,沈竹喧表情变得扭曲,就像拼命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她的神态极致狰狞,身体也在逐渐融化,几乎和噩梦中的纪云一模一样。
沈竹喧用最后一丝力气,对抗着系统的控制,拼命喊道。
“宝贝,跑!!”
这一声如同将时间暂停,猛然撞击到沈青的灵魂,沈青眼眶瞬间红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