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他刚来废堂时,没人把他当回事,把身份一登记,便将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周令玄当时也只是杂役。
如今一块玉牌挂在腰间,这些以前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们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雷阳下意识挺起腰,抱剑的手也收紧了些。
风雷剑内部传出短促的电流声。
跪在前排的几人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他们都见过这把剑的威力。
锻体期的雷阳拿着它,硬是越阶劈翻了练气修士,现在雷阳站在周令玄身后,摆明了只听这老头的话。
周令玄没有急着叫众人起身。
他环视一圈,将每个人的反应收入心底。
这里面有常年做苦活的老杂役,也有曾经替各堂口跑腿的人。
有人只想混口饭吃,有人爱占便宜,还有几人平日仗着跟外面弟子有来往,在废堂里使唤别人。
以前没有正式管事,大家各做各的。
秦招云虽然挂着管事名头,却多年不理事务。这些人早已习惯了无人约束。
如今全跪得规矩,未必真服他。
多半是怕陈百川。
周令玄对此并不介意。
怕谁都一样。
只要别耽误他收废料。
陈百川站在飞舟旁,看见周令玄迟迟没开口,伸手推了他一把。
“愣着干什么?说两句。”
周令玄身体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说什么?”
“你现在是管事!”
陈百川指着跪在地上的杂役。
“新官上任,总得立几条规矩。谁负责运送,谁负责清理,谁去看地火,谁管账册,都给他们分清楚。”
周令玄看了看满院的人。
“以前有人管这些吗?”
前排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杂役抬起脸。
“回周管事,以前……各堂送来的废料,都是谁赶上谁接。火坑那边死过几个人,后来就没人愿意去了。”
“废器呢?”
“堆在东边库房。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就扔进坑里。”
“丹堂送来的东西谁接?”
几个杂役同时缩了缩脖子。
丹堂废料经常带毒。
以前每次轮到接手,众人都得想办法推给别人。
最后往往落在没关系、没修为的人头上。
周令玄刚进废堂时,便接下了焚烧废料的活,在场不少人曾私下议论,觉得这个老头活不过三天。
结果死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还在火坑边好好站着。
甚至比刚来时精神不少。
那名老杂役犹豫着开口。
“丹堂那边……没人固定接。”
周令玄点了点头。
“以后送到谷底。”
跪着的众人齐齐抬头。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管事,丹堂的废丹和毒料很危险,直接送到谷底,万一出了事……”
“我来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名老杂役张了张嘴,没敢继续劝。
陈百川却先急了。
“你当上管事还亲自烧废料?”
“总得有人干。”
“那你要这些人有什么用?”
陈百川指着地上的杂役,越看越来气。
“挑几个送去谷底。废堂养着他们,难不成是让他们蹲在这里晒太阳?”
几名杂役顿时慌了。
“陈长老饶命!”
“谷底火坑温度太高,我才锻体二阶,进去会死的!”
“我可以运废器,我什么都能干,别让我去谷底!”
陈百川脸色一沉。
金丹威压刚要散开,周令玄便抬手拦住。
“陈长老,您不回器堂?”
“赶我走?”
“您把我送到事务处,又把我送回来,已经耽误不少时间,器堂若真停了法器供应,李长老会来废堂找您算账。”
陈百川被噎住。
他刚才在事务处拿断供吓唬李长老,确实只是一句气话。
器堂每月炼制多少制式法器,都有宗门任务。真敢停下来,掌门第一个找他。
“老夫那是替你办事!”
“身份已经办下来了。”
周令玄拍了拍腰间玉牌。
“废堂接下来怎么管,是我的事。”
“你这老头怎么不识好歹?”
陈百川抬手指着他,半天没骂出下一句。
周令玄这话有理。
他强行把人扶上管事位置,若还插手废堂内部安排,那才真是把手伸得太长。
事务处姓李的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行,老夫不管。”
陈百川收起飞舟,又指向三角眼等人。
“这几个怎么处置?送执法堂,还是你自己审?”
地上的几人顿时紧张起来。
三角眼咬着牙,抬头看向周令玄。
他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奉张谦之命来废堂送毒料,最后会落到这般地步。
连张谦的名字都没能保住他。
如今周令玄成了管事,只要再补上一份文书,把毒料来源写清楚,执法堂必定会往上查。
“周管事!”
三角眼忽然撑起身体。
“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跟其他人无关!”
陈百川抬脚就踹。
砰!
三角眼贴着地面滚出数丈,禁灵锁撞得叮当作响。
“老夫问你了?”
陈百川还要上前,周令玄拉住他的衣袖。
“人是您扣的,带去执法堂吧。”
“你不审?”
“该看见的已经看见了。”
“张谦的名字也不追?”
周令玄没有接这句话。
三角眼这些人当众供出张谦,确实能给对方添些麻烦。
可单凭几个杂役的口供,还扳不倒地剑峰大弟子。
张谦完全可以说是手下私自揣摩他的意思。
何况这几人已经落到执法堂手里。该交代什么,迟早会交代,无需周令玄浪费时间。
“宗门有执法堂。”
周令玄松开陈百川的袖子。
“我只管废堂。”
陈百川盯了他片刻,忽然哼了一声。
“滑头。”
他抬手一摄,三角眼等人全被灵力拽到半空,挤成一团。
“老夫把人送过去。你要是受了委屈,拿着玉牌来器堂找我。”
周令玄拱了拱手。
“多谢陈长老。”
“少来这套。”
陈百川取出飞舟,纵身跳上甲板。
临走前,他又冲雷阳喊了一句。
“小子,赶紧养伤。风雷剑若是出了问题,去器堂找老夫,别自己瞎折腾!”
雷阳立刻抱紧长剑。
“我的剑没问题。”
“老夫是怕你有问题!”
陈百川骂完,催动飞舟升空。
三角眼等人被扔在船尾,连坐都坐不稳。飞舟才离开院子,他们便撞成一团。
雷阳抬头看了一会儿,直到飞舟消失才收回视线。
“周老,他们会把张谦供出来吗?”
“叫管事。”
雷阳愣了一下。
周令玄瞥向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乱叫什么?”
雷阳立刻反应过来。
“周管事。”
他这一改口,跪在地上的杂役更加老实。
周令玄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众人陆续起身,却没人敢离开。
周令玄看着院中那张旧木桌。
桌上摆着事务名册,还有一套刚送来的灰色管事衣袍,衣料算不上好,胸口却绣着天剑阁的剑纹。
他拿起灰袍,直接披在身上。
雷阳绕到后面,想帮他整理。
“系反了。”
“我看得见。”
“腰带在里面。”
“闭嘴。”
雷阳老实下来,只伸手替他拉平了后领。
灰袍穿好,周令玄把青铜玉牌挂在外侧,随后在桌边坐下。
一名老杂役反应很快,赶紧提来茶壶,倒了满满一碗茶。
茶是最差的碎叶,入口发苦。
周令玄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
院中几十号人仍站得规规矩矩,全在等他开口。
有人担心被派去谷底。
有人怕他清算以前的事。
还有几人已经琢磨着该送多少灵石,才能换个轻松差事。
周令玄放下茶碗。
他要这个管事位置,本就不是为了摆威风。
杂役归他调派,废料由他接收,各堂送来的东西也要经过他的手,以后再有人拿任务做局,至少得先绕过他这块玉牌。
至于管人,他没兴趣。
“老朽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规矩。”
众人赶紧竖起耳朵。
“以后废堂,以前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
几名老杂役愣住了。
周令玄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只要你们按时把废料处理完,我不找你们的麻烦。”
他停了片刻,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
“你们,也别来烦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