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杂役连连点头。
周令玄踩着碎石子走过去,弄出点动静。
老孙头猛地回头,举起手里的灯笼往前一照,看清来人后,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
“管事!您可算回来了!”老孙头赶紧迎上来,腰弯得极低。
周令玄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大半夜的不睡觉,瞎转悠什么?”
“这不是怕出岔子嘛。”
老孙头嘿嘿笑着,把灯笼往旁边挪了挪,怕晃着周令玄的眼。
“您走之前交代过,废丹和废料都得看紧了。小老儿寻思着,夜里风大,带人巡两圈心里踏实。”
周令玄看了一眼井井有条的院子。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几个装满毒料的铁桶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避风的角落里,上面还盖了防潮的油布。
这老头办事确实靠谱。
“行了,巡完这一趟就去歇着吧。”周令玄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扔给老孙头,“拿去打点烧酒暖暖身子。”
老孙头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千恩万谢地带着人走了。
周令玄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挺舒坦。
这才是他想要的废堂。没人找麻烦,大家各司其职,安安稳稳地干活。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
院子在废堂最深处,挨着甲字号地火脉。
走到院门前,周令玄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空气中荡开一圈极其微弱的波纹。
这是他走之前布下的警戒阵法。现在,阵法的灵力节点有被强行冲撞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
周令玄的呼吸瞬间放缓。
识海深处,紫玉小锤微微震颤。
一股纯粹到极点的剑意,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汇聚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
他没有放出神识去探查,那样容易打草惊蛇。
周令玄贴着院墙,左手轻轻搭在木门上,猛地发力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周令玄身形一闪,直接贴进了门后的阴影里,指尖的剑意蓄势待发。
院子里很安静。
没有杀手,没有埋伏。
只有一阵粗重且极具节奏的呼吸声,从院子中央的石桌底下传出来。
周令玄借着月色看过去,愣住了。
雷阳四仰八叉地靠在石桌腿上,睡得正香。
这小子怀里死死抱着那把带鞘的风雷剑,脑袋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一条晶莹的哈喇子。
周令玄松了口气,散去指尖的剑意。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刚迈出一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
是一块碎裂的青石板。
周令玄这才注意到,整个院子的地面,已经没法看了。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铺地,现在坑坑洼洼,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
这些剑痕极其凌乱,毫无章法可言,就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在地上乱砸一通。
但每一道剑痕都极深,切口处不仅有被蛮力撕裂的粗糙感,还带着一抹焦黑的痕迹,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糊味。
周令玄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剑痕。
残存的雷霆之力顺着指尖窜上来,电得他手指微微发麻。
“这小子……”
周令玄站起身,走到雷阳身边。
他走之前,特意交代雷阳留在阵法里防备张谦,顺便用绝灵木剑鞘打磨肉身。
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没闲着。
周令玄仔细打量着熟睡的雷阳。
这小子的呼吸绵长有力,每一次胸膛起伏,体内都会传出一阵类似闷雷般的轰鸣声。
那是气血旺盛到了极点,在经脉中奔涌摩擦发出的动静。
周令玄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雷阳的脉门上。
刚一触碰,一股极其霸道的反震之力就弹了回来。
周令玄没有硬抗,顺势收回手,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雷阳的肉身强度,比几天前被天雷洗髓时,又暴涨了一大截!
他低头看向雷阳怀里的风雷剑。
绝灵木制成的剑鞘,原本是为了隔绝风雷剑外溢的雷力,防止雷阳的虎口再次被反噬。
但现在,剑鞘表面那层黑色的木纹里,正有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暗紫电芒在游走。
这些电芒顺着雷阳抱着剑的双手,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内。
雷阳的身体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雷力。
雷力入体,与他体内原本就狂暴的气血完美融合,不断地淬炼着他的骨骼和肌肉。
周令玄看明白了。
这小子在瞎练的过程中,竟然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找到了与风雷剑共鸣的契机。
他把风雷剑当成了打铁的锤子,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铁砧上的剑胚。
每一次挥剑,都是在借用风雷剑的重量和雷力,对自己进行一次深度的锻打。
“真是个妖孽。”周令玄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照这个速度练下去,雷阳体内的锻体期壁垒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这股狂暴的气血强行冲开。
一旦突破,这小子的肉身力量绝对会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周令玄没有叫醒雷阳。
修炼这种事,顺其自然最好。强行打断,反而会坏了这小子好不容易摸索出来的气机。
他解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管事外衣,随手盖在雷阳身上。
初冬的夜风已经有些冻人了,这小子虽然气血旺盛,但睡在风口里也容易受凉。
周令玄走到石桌旁,在另一张完好的石凳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因为赶路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器堂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陈百川有了防备,李渊想再搞什么小动作,没那么容易。
至于他们两个怎么斗,谁输谁赢,周令玄根本不在乎。
他帮陈百川,只是为了还一个人情,顺便给自己在内门找个能说得上话的靠山。
现在靠山稳住了,他得把心思放回自己身上。
周令玄内视丹田。
练气六阶巅峰。
那层通往七阶的壁垒,就像是一堵厚实的铁墙,横亘在经脉之中。
他之前靠着沈长老给的那瓶极品延寿丹,强行把修为推到了这个地步。
但药力已经耗尽了。
想要冲破七阶壁垒,单靠吸收天地灵气,以他这具九十多岁、资质奇差的身体,就算吸到死也吸不够。
必须得有庞大的资源堆砌。
周令玄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废堂,就是他最大的资源库。
丹堂每天送来的废丹,虽然蕴含着致命的丹毒,但只要用紫玉小锤把毒素剔除,剩下的就是最精纯的药力。
器堂送来的废料,里面残存的灵性和五行之气,同样可以用来淬炼肉身。
还有这地下纵横交错的地火脉。
别人怕地火狂暴,他却可以把地火当成淬火的池子,借着高温和压力,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法器一样反复锻打。
“得加快进度了。”周令玄喃喃自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