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十月七号,林原晓留在事务所里工作,他的担当今天没有日程安排。
等到下午两点半,他走进部长办公室——虽然请过假了,但早退之前还是得例行报告一声。
“我知道了。”对着电脑敲打键盘的女人抬起头。
“林原是要陪小葵去相谈所见父亲对吧?”
西装青年点点头。
“尽量处理得漂亮点吧。”部长女士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有什么问题记得报告,我看看公司能不能帮忙。”
“我会努力。”林原晓微笑着弯下腰。
“感谢部长。”
半个小时后,青年的黑色轿车在文京高门口掉头。坐进副驾驶的羽贺葵看起来没什么区别——还是面无表情、还是青春靓丽、还是那身干净的水手服。
“所长说他已经到了。”少女低头看了眼手机,“看来今天演得认真了一点。”
林原晓开着车笑了笑,“你跟所长说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到。”
看了眼打着字的少女,他握着方向盘拐进大路。
“羽贺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紧张或者压力什么的?”
“没有。”羽贺葵把手机放进书包。
“谁会对一个只会找自己要钱的垃圾有压力?”
“那就好。”青年看了眼手机导航上逐渐接近的地点。
“羽贺待会就当作是上节目吧——有情绪也尽量绷住,如果有什么情况我来替你解决。”
“好。”少女难得笑了笑,她唇角带着弧度、一手伸进两人之间的储物格。
为了给担当工作时调节心情,经纪人先生在这里放了不少糖果——她拿起一枚透明的水果硬糖,指尖把糖纸剥开。
“林原要来一粒吗?”
“不了,我开车不方便。”
“喏——”
捏着糖果的白净手指忽然伸到了眼前,林原晓猝不及防地眨了眨眼。
忙着开车的他没有多说,只是开口把硬糖衔进嘴里,看着少女把糖纸折叠好。
“……按羽贺的习惯,不应该是把糖纸揉皱扔掉吗?”
和羽贺葵相处了大半个月,青年对她大致有所了解——比如食物会让少女心情愉快,又比如她喜欢把纸杯和包装袋揉皱捏扁。
根据经验和心理科普,林原晓认为这既是羽贺勤俭生活养成的‘压缩垃圾空间’的习惯,也是她发泄压力的一种方式。
“因为这个糖纸太漂亮了。”羽贺葵举起手里的玻璃糖纸,看着它在光线下闪烁色彩。
“不像是垃圾,我要把它收起来。”
驾驶座上的青年笑了笑,看向远处浮现的相谈所大楼。
“那等见面结束,我去多买一点。”
二十分钟后,丰岛区儿童相谈所的接待室内,林原晓不苟言笑地坐在长桌旁——羽贺葵坐在他身边,对面是西装革履的赌鬼。
“我们是应羽贺先生要求才促成这次谈话的。”坐在双方侧面的所长女士,身边还跟着个男性职员。
“他向我们请求,说希望能和女儿见一面、聊聊是否有挽回家庭的机会。”女人说着看了眼独坐的中年男人。
“谈话全程录像录音,羽贺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开始了。”
表情温和的西装男人正要开口,对面的少女先冷冷地张开双唇。
“没有机会。”
“我妈都死了四年了,还有什么机会?”
桌面上脆弱的温柔氛围立刻破碎开来,男人的脸部肌肉顿了顿,随后又堆出笑容。
“之前放着葵酱和妈妈不管,确实是我的错……”
他眼神柔软,捏了捏久违打起的领带。
“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妈妈当时把精力都放在佼正会上,连班都不好好上……”
“羽贺先生。”所长女士提醒起他。
“你现在要传达给女儿的是挽回家庭的意愿,不是以前的对错之分。”
“抱歉。”男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对面的少女。
“葵酱,其实我也不想赌博。”
“但我能怎么办?”他的身体压上桌面,努力跟女儿的目光齐平。
“我当初炒股欠了债,为了还债又欠下贷款。除了赌博,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把债还上呢?”
“天上不可能掉钱给我啊……”男人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啊——每天一觉醒来走上街,就开始担心被讨债的碰见,只有走进赌场时才能看到一点希望,然后这点希望再被摇上摇下、紧张得神经都要麻木。”
“我也想要正常人的生活啊……”他的右手贴着桌面爬出。
“我也想做一个正常的父亲,每天给女儿准备好早餐,把她送出家门。”
“有份正经的工作,可以体面地昂首挺胸走在街上,安心上班、周末开着车带你出去玩……”
“可是我已经没资格了啊。”
男人望着女儿的脸颊,声音像是要哭出来。
“这种幸福安逸的日子,谁不想过呢?如果我没有背债,现在肯定也……”
“——我没钱。”羽贺葵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表演。
“我才刚开始演戏,哪来的钱给你还债。”
趴在桌上的男人一下子顿住了,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
林原晓从进入房间就没有说话——他这时才轻轻咳了一声,从包里拿出几份打印好的报告,放在桌上递给相谈所的人员。
“根据我这边的调查,这位羽贺先生昨晚还在出入板桥区的赌场、直到凌晨一点才离开。”
他看向翻开报告的所长,“很显然,这样一位不知悔改的赌徒,根本没有挽回家庭的资格。”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翻动纸页的轻响,桌对面的男人依然一动不动,他低着头、几乎要压上桌面。
过了两秒钟,他忽然推开椅子蹿起来。
“为什么我找自己女儿还要见这个狗屁经纪人啊!!”
倒下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男人的叫声又哑又高,坐在一旁的所长难受得皱起眉。
“为什么!我见自己女儿!还要他妈的带上这个经纪人!!”
男人一边吼着、一边用力拍着桌面。不算沉的长桌似乎带着整个房间晃动起来,林原晓无动于衷地看了眼他扭曲的表情、让身边的少女先出门。
“林原先生也出去吧。”所长女士站起身,她身后的高大护工向着发起疯的男人走去。
“感谢你的努力和小葵的理解……”
上了年纪的女人向他身边的少女笑了笑,眼神带着歉意、也带着点疲惫。
“这次见面结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