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哪能信他这套,笑着摆了摆手:“你啊,就别跟我装糊涂了。
这个事件闹得全国皆知,组织上肯定会给你一个妥善的安排。
你是个有能力、有原则的干部,埋没不了。
要是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工作上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别的不敢说,在汉东地界上,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这话就是示好了,也是在还人情——毕竟孙连城刚才那番话,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孙连城连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多谢育良书记关心,真有困难的话,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又聊了十几分钟,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从政法队伍建设聊到基层治理,东拉西扯,谁都没再提祁同伟,也没再提调查组。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孙连城起身告辞:
“育良书记,你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
高育良也站起身,送他到办公室门口。
临出门的时候,高育良突然语气意味深长的道:
“连城同志,好好干,你的路,还长着呢。”
“多谢书育良记提点。”孙连城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孙连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育良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室,
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孙连城的车子缓缓驶出大院,心里暗道:
这个孙连城,果然是个聪明人。
另一边,沙瑞金办公室桌上的内线电话轻响了一声,他随手接起:
“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在外面,说有工作要向您汇报。”秘书白景文的声音传来。
沙瑞金手里的铅笔顿了顿,眼皮抬都没抬。
侯亮平?
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节骨眼找上门,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祁同伟那点事。
调查组眼看要收尾回京,祁同伟在西山宾馆待了快十天,一点风声没漏出来,
侯亮平那点心思,不就是怕到嘴的功劳飞了吗?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好的。”
挂了电话,沙瑞金把手里的材料往旁边推了推,端起保温杯抿了口热茶,靠在椅背上等着。
没半分钟,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白景文推开门引着侯亮平走了进来。
“沙书记。”
侯亮平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干练的笑意,腰杆挺得笔直,看着倒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亮平同志来了,坐。”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随和,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反贪局那边的工作不忙了?”
侯亮平没绕弯子,屁股刚沾到沙发边,就开门见山道:
“还好,沙书记,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也想请省委这边帮个忙。”
沙瑞金“哦”了一声,抬眼看向他:“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的,”
侯亮平语速不慢,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急切,
“我听说调查组那边,再过几天就要结束工作、回京复命了,不知道沙书记您这边有没有接到正式通知?”
他这话问得巧妙,说是汇报,实则是先抛个消息出来探底——我知道调查组要走了,你别跟我装糊涂。
沙瑞金心里暗哼,面上却摆出一副诧异的样子,眉头微微一挑:
“哦?有这事?我还没接到正式通知。
调查组有自己的工作节奏和安排,什么时候走、怎么走,人家自有分寸,咱们地方上等着配合就是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话题挡了回去,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把“不知情”的姿态摆得足足的。
侯亮平一听这话,心里瞬间不好了,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他本来以为,沙瑞金作为汉东省一把手,肯定早就跟调查组通过气,连调查组哪天走、走之前会出什么初步结论,心里都该有数。
可沙瑞金这副“我不知道、我不关心”的样子,倒让他一时摸不准真假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
沙瑞金是什么人?老谋深算的封疆大吏,调查组在汉东待了十几天,住西山宾馆不跟地方接触也就罢了,
哪天走这么大的事,他会不知道?骗鬼呢。
这摆明了是不想接话,不想跟自己聊调查组的事。
侯亮平心里有点急,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顺着话头往下说:
“我也是听下面的同志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句,也不知道准不准。
不过沙书记,调查组走不走的,我其实不关心,我主要是担心祁同伟的案子。”
终于说到正题了。
沙瑞金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道:
“祁同伟的案子?祁同伟同志不是去调查组配合工作了吗?怎么,反贪局这边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侯亮平下意识提高了点音量,又很快意识到不妥,压了压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
“沙书记,祁同伟这个案子,我们省反贪局前前后后查了好几个月!
从丁义珍出逃查到山水集团,从陈海同志的车祸查到高小琴,几百条线索一点点梳理,多少同志熬了无数个通宵,
好不容易摸到祁同伟这条大鱼,眼看着就要收网了,
结果他转头就去了西山宾馆,主动找调查组自首了!”
他越说越激动:“沙书记,不是我争功。
陈海同志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醒人事,祁同伟是头号嫌疑人!这个案子我们跟了这么久,人证物证都攒了大半,
现在倒好,调查组一来,人直接交到他们手里了,我们反贪局连边都挨不上。
这要是调查组直接把人带回去,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工作不都白做了吗?
陈海的仇什么时候能报?汉东的腐败窟窿什么时候能彻底揭开?”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又是陈海又是反腐,大义名分占得足足的。
可沙瑞金是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侯亮平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
说什么为了陈海、为了反腐,归根到底,是不甘心祁同伟这块大功劳落到调查组手里,不甘心自己忙活半天给别人做了嫁衣。
再加上市面上那些“侯亮平靠老丈人上位”的闲话,这小子憋着劲想拿祁同伟的案子证明自己呢。
沙瑞金心里清楚,但却没点破,只是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陈海同志的事,省委也很痛心,祁同伟的问题,也确实需要彻查。
但亮平同志,祁同伟同志是主动去找调查组说明情况的,这是他的自由,咱们地方上也不好说什么。
调查组是上面派下来的,有权处置相关涉案人员,咱们配合好工作就行。”
“配合是应该的,可也不能全把我们撇在外啊!”
侯亮平急了,也顾不上藏着掖着了,直接把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沙书记,我今天来找您,就是看看能不能请您出面,跟调查组的张部长、刘书记通个气。
我们也不要求别的,就是希望调查组那边能把祁同伟交代的问题、提供的材料,跟我们反贪局共享一下。”
“毕竟这案子我们前期做了大量工作,很多线索我们熟,有了这些材料,我们后续跟进、补充取证也方便。
不然等调查组一走,我们两眼一抹黑,案子就得卡壳,耽误的还是汉东的反腐工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