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念清在后排安全座椅上睡着了,小嘴微张,偶尔吧唧两下,像是在梦里啃鸡翅。
夏文清望着窗外发呆,侧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刘野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想啥呢?"他问。
"想我妈那封信。"
夏文清没回头:"想她说的那句——'你爸爸选择了你'。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把我丢给保姆、丢给学校、丢给公司,从来没好好陪过我。原来……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刘野没接话。
他知道这时候夏文清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把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慢慢吐出来。
"明天去银行,把那个蓝色盒子取出来。"
夏文清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念清该有个传家宝了。"
"成。"
刘野点点头:"取完咱直接去我爸妈家。我奶的板栗红烧肉,你上回不是说比五星酒店大厨做得都香?"
夏文清终于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会找理由让你妈多给你做两碗。"
"那必须的,我妈现在可骄傲了——跟广场舞那帮老姐妹说,她儿子吃软饭吃出个百亿集团,比她们家孩子考公务员都风光。"
刘野咧着嘴笑,露出俩酒窝:"上回我妈还跟张阿姨炫耀,说你给她买了个爱马仕的包,张阿姨酸得不行,说她儿媳妇连个Coach都舍不得买。"
夏文清"噗嗤"一声笑了:"你妈也是个人才。"
"随我。"刘野贱兮兮地眨眨眼。
第二天上午,两人先去了银行保险柜,取出了那个蓝色丝绒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对翡翠耳环——水头极好,阳绿色,雕的是兰花造型,做工精细,一看就是老物件。
夏文清拿着耳环看了很久,没说话,最后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放进包里。
"走,吃肉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放下了。
刘野爸妈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装修还是十年前的风格,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鞋柜上摆着刘野小时候的照片——穿着校服,笑得露出俩虎牙,跟现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门一开,香味就扑出来了。
"来了!"
刘野他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一把抱住刘野:"野子!你瘦了!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文清你也不管管他!"
"妈,我瘦什么啊,我这一身肉。"刘野被他妈捏着脸,跟个面团似的。
"文清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刘母转头看见夏文清,脸上的笑瞬间从"慈母"切换成"迷妹",拉着她的手不放:"哎哟我们文清今天真好看!这衣服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去整一件!"
"妈,您别学她,她穿高定,您穿广场舞队服就够好看了。"刘野在旁边打岔。
"滚蛋!你妈我穿什么都好看!"
刘母瞪他一眼,又转头对夏文清笑:"文清啊,红烧肉马上就好,你先坐,念清呢?"
"在车上睡呢,等会儿抱进来。"夏文清笑着说。
这时候刘建国从阳台探出个脑袋,穿着件花衬衫——骚粉色的,正是刘野让他妈挑的那件。
"野子!文清!来啦!"
刘建国中气十足,手里还攥着个太极剑的剑穗:"我刚跟张阿姨练完剑!今天状态好,一套下来没喘!"
刘野看着他爹那件骚粉色花衬衫,嘴角抽了抽:"爹,您这衣服……挺亮眼的。"
"你妈挑的!好看吧?"
刘建国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张阿姨说这颜色显年轻,配我这剑法,绝了!"
夏文清忍俊不禁,从包里拿出个盒子递过去:"叔,给您带的茶叶,今年的明前龙井。"
"哎哟,破费了破费了!"
刘建国乐得合不拢嘴,接过茶叶跟捧着宝贝似的:
"文清啊,你就是太客气。
你来看看我这茶具——上次你爸夏明德送的那套紫砂,我天天用,擦得锃亮!"
正说着,保姆把念清抱进来了。
小丫头一睁眼看见满屋子人,先喊了一声"奶奶",然后"嗖"地一下扑向刘母:"奶奶!我要吃板栗!"
"好好好!奶奶给你盛!"
刘母一把抱起念清,往厨房走:"肉刚出锅,烫着呢,奶奶给你吹吹。"
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板栗烧鸡、清蒸鱼、蒜蓉西兰花,全是家常菜,但香味能把人馋虫勾出来。
刘建国倒了杯白酒,站起来:"今天高兴!文清和野子带着念清回来,我这当爷爷的,得喝一杯!"
"爸,您血压高,少喝点。"刘野提醒。
"一杯!就一杯!"
刘建国一饮而尽,然后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夏文清碗里:"文清,多吃点。你这天天忙公司的事,太操心,得补。"
夏文清低头看着那块肉,眼眶有点热。
她爸夏明德从来不这样——老爷子疼她,但表达方式永远是"好好工作""别让人看扁了"。这种普通老百姓家的、热腾腾的、把最好的东西往你碗里塞的疼法,她太久没感受过了。
"谢谢爸。"
她低声说,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吧?"
刘母在旁边得意:"我加了冰糖炒色,慢火炖了两个小时!"
"好吃。"
夏文清点头,又夹了一块给念清:"念清,吃肉。"
念清正忙着啃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妈妈也吃!"
一桌子人笑成一团。
刘野看着这场景,心里那股子暖意跟涨潮似的,一波接一波。
他从小家里穷,爸妈为了供他学模特、买行头,省吃俭用。
现在日子好了,爸妈住上了好房子,穿上了好衣服,还能在饭桌上跟百亿女总裁其乐融融——这软饭,吃得值。
吃到一半,刘野的手机震了,是叶子枫。
"野哥!嫂子!我直播间今天又炸了!两千万冠名费的事上了财经新闻!有人说嫂子是在用流量做品牌营销,我觉得说得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回……"
刘野笑着把手机递给夏文清:"你小弟找你。"
夏文清接过手机,直接开了免提:"枫枫,不用回,让他们说,流量就是流量,管它叫什么名字。"
"嫂子说得对!"
叶子枫在那头兴奋得不行:"对了嫂子,你上次说……三亚的事,还作数吗?"
夏文清瞥了刘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作数,下周三出发。"
"啊啊啊啊!"
叶子枫在那头直接叫了出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撞翻椅子的声音:"谢谢嫂子!我……我这就去准备!"
挂了电话,刘建国好奇地问:"谁啊?这么大声。"
"一个小朋友,我嫂子要追的小男生。"刘野半真半假地说。
刘建国筷子一顿,眼睛瞪得溜圆:"啥?文清你还要追别人?野子你不管管?"
"爸!"
刘野哭笑不得:"我这不正帮着她追吗?"
"你这小子……"
刘建国摇头晃脑,一脸不可思议:"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正宫帮着追小三的。你这软饭吃得……绝了。"
刘母在旁边补刀:"你懂啥?这叫格局!"
全桌又是一阵笑。
下午从爸妈家出来,夏文清靠在副驾上,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你妈做的红烧肉,我至少胖了两斤。"
"胖点好,手感好。"刘野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开车呢!"夏文清拍开他的手,但没真生气。
回到集团,已经是周日下午,周一早上,杜佳明正式入职的日子。
刘野先去了设计部转了一圈——这小子已经在工位上了,白衬衫,黑框眼镜,桌上摆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
旁边工位上的女同事正偷偷打量他,他低着头画画,完全没察觉。
"佳明。"刘野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刘哥!"杜佳明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你嫂子周五说让你负责'颜舒宁'的包装视觉设计,方案这周出。
别紧张,就按你平时的风格来。"
刘野压低声音:"对了,你嫂子喜欢兰花,你那幅肖像画里背景是深蓝的——包装的主色调可以用深蓝配金线兰花,试试看。"
杜佳明眼睛一亮:"刘哥,你……你是说,嫂子真的会看我的方案?"
"废话,她让你负责,就是看好你。"
刘野笑了笑:"好好干,等你做出成绩了,你嫂子说不定亲自给你画个肖像当奖励。"
杜佳明脸又红了,但这次没低头,眼神里多了点光。
刘野从设计部出来,在走廊碰上了齐亨利。
这混血儿穿着件紧身黑T,体毛都快透出来了,看见刘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野哥!嫂子呢?我下午要送她去见个客户,车在楼下等着了!"
"她去开部门例会了。"
刘野拍拍他胳膊:"亨利,你跟着嫂子这么久了,这次枫枫的事,你也得帮着捧捧场,你那Instagram粉丝不少,发个动态支持一下。"
"没问题!"齐
亨利竖起大拇指,用蹩脚的中文说:"嫂子追人,我帮忙!野哥最棒!"
刘野哈哈大笑。
这混血儿,虽然中文烂,但情商不低。
走到一楼大堂,正好碰上赵一鸣。
这小家伙才19岁,娃娃脸,看着像未成年,穿着安保部的制服,正在跟前台小姐姐比划什么。
"一鸣。"刘野叫住他。
"野哥!"
赵一鸣像只小狗似的蹦过来:"我刚给安保部排了下周三亚的班!嫂子带枫枫哥去三亚,我安排了四个最靠谱的人跟着!保证安全!"
刘野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你安排得好。回头嫂子回来给你带椰子糖。"
"耶!"赵一鸣蹦得更高了。
看着这小子跑远的背影,刘野心里那股子感慨又上来了。
这帮人——叶子枫、杜佳明、齐亨利、赵一鸣——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有活力。
他们走进夏文清的生活,走进这个豪门MBA的课堂,最终都会成为他的兄弟,成为清颜帝国的合伙人。
而夏文清心里那个位置,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就是这场修罗场的终极答案。
周一晚上,刘野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不是叶子枫,不是杜佳明,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冷得像冰:
"你是刘野?我是杜昌明儿子,我爸死了,死在你那个金主女人手里,这笔账,我迟早会算。"
电话直接挂了。
刘野站在浴室门口,浑身的水珠都凉了。
杜昌明的儿子。
前夫留下的那根刺。
他一直以为这根刺会随着杜昌明的死而烂掉,没想到——他只是蛰伏了。
他握紧手机,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但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寒意,已经悄悄渗了进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