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一座装饰精美的内室。
干瘦的太监正在逗弄鹦鹉。
身材魁梧的首领匆匆进门,躬身递上一张纸条。
太监只扫了一眼。
“呯”的一声,茶盏碎了一地。
首领脊背压得更低了。
太监阴恻恻地说:“他们在云家堡买了十几车粮食,正往夔州去。”
首领低声说:“公公息怒,夔州刺史裴琰与萧家有仇,咱们可以做文章……”
太监冷冷打断他:“裴琰不傻,不会蠢到在自己地界上动手。”
首领汗珠滚落,急中生智:“裴琰是不傻,可他干儿子裴世蕃在萧烬手上吃过亏。”
他眼神发狠,“属下立刻写信给裴世蕃,绝不让萧烬全须全尾离开夔州。”
太监阴森道:“你亲自去夔州督办,再失手就别回来了。”
首领慌了:“这夔州路途遥远,日夜兼程也赶不上……”
太监冷冷道:“我只看结果。”
首领叩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晨雨初歇,天色还灰蒙蒙的。
流放队伍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望见夔州那巍峨的轮廓。
夯土高墙,青石基座,只是城墙斑驳陆离,看上去有点破败。
夔州是省城,富户多,舍得几口剩饭。
城门口,正施舍粥饭,逃难的人群排起了长龙。
流放队伍缀在人潮后头,缓缓挪动。
谨慎起见,沈轻眉打开行车记录仪。
缓缓地驾着马车。
向前行进。
正行间,前面突然一声闷响,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连滚带爬地从城门里扑出来。
一眼瞧见马车,跌跌撞撞地扑到车前大喊“救命”。
沈轻眉猛踩一脚刹车。
房车性能极好,几乎瞬间就停住了。
马儿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踢中那女人。
萧烬下意识抓住车把手,结果只是猛地一顿,人稳稳当当地坐在柔软的座椅里,纹丝没动。
“哎哟……你撞到人了!”女人顺势往地上一倒,抱着腿打起滚来。
沈轻眉微微吃了一惊。
方才那一跌看似简单,实则时机、角度、速度、胆量缺一不可。
摔太早马能躲开,摔太晚可能真被踩断腿。
这女人显然是专业的。
专业碰瓷的呀。
她伸手按下中控台上的扩音键:“喂?喂?”
巨大的电流声与电嘴声炸响。
震得四周人耳膜嗡嗡作响。
“谁撞到你了?”沈轻眉道。
女人惊呆了,张大嘴巴盯着马车,
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万万没想到这车子里能发出这么大动静。
愣了一瞬。
女人又扯着嗓子嚎起来:“你撞到我了,不认账啊,我要报官。”
见这人铁了心要碰瓷。
沈轻眉用电喇叭喊道:“想碰瓷是吧?我可是有行车记录仪的。”
女人愣了一秒。
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是继续嚎哭。
沈轻眉也不废话,将行车记录仪的录像连在平板上。
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将平板递到女人眼前:“你看看,都录下来了,谁撞到你了?”
平板上。
出现了女人撞到车子前的那几秒。
录像的抓拍的方向角度绝佳。
连女人滑倒假摔的动作都抓住了。
女人一眼看见平板屏幕上的自己。
像见了鬼一样。
吓得直接瘫倒在地,连哭都忘了。
“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跑到这匣子里去了?”
“妖怪!救命啊!”
她跳起来拔腿就跑,转眼没了影。
众人一片哗然。
“这绝对是个骗子!”
“刚刚还说撞断了腿,突然就好了!”
沈轻眉望着女人逃跑的背影,喃喃地道:“医学奇迹啊。”
与此同时。
一道跋扈的声音从城门方向压过来:“谁敢撞我的爱妾?”
一个穿锦蓝袍子的青年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家丁。
他在车前勒住马,扬着下巴道:“车上的人,滚下来。”
车上半天没动静。
“听见没有?”一个健仆不耐烦地走到车前,“他奶奶的,耳朵聋了?”
沈轻眉想下车理论。
萧烬按住沈轻眉的手腕,道:“裴世蕃。”
沈轻眉没动。
一只靴尖已经朝马车踹来。
那只靴尖刚碰上马车厢。
沈轻眉已在按下了中控台上的按钮,电流防护。
靴底踹实的瞬间。
“滋“一声,那人被电地弹射出去,不偏不倚撞在裴世蕃的马肚上。
马匹受惊猛地一耸,裴世蕃猝不及防被颠落马背。
若不是一道黑影及时接住,他准得狗啃泥。
“他奶奶的……”裴世蕃恼怒大骂。
沈轻眉隔着车窗打量了一眼来人。
这人身材高大、眉目飞扬,眼底青灰,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华服锦袍,腰间绣金兽纹玉带,手指套着翡翠班指。
就差把“有钱有势”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裴世蕃站稳后,回身一脚,踹在那先前被电得瘫软的随从身上。
“废物!”
那随从吓得抱着头缩在地上。
这时,有人把刚才碰瓷的那个女人抓了回来。
不过,可惜那个女人吓傻了。
嘴里一直嘟囔着“妖怪”“鬼呀。”
裴世蕃听得不耐。
劈手抽出旁边侍卫的腰刀,一刀劈了那女人。
“啊……”
女人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四周死寂。
所有的人都吓失了声。
护卫们也噤了声。
马车内,沈轻眉也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不料他如此胆大妄为,凶悍残忍。
竟敢当众杀人。
裴世蕃满不在乎。
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血迹。
提着滴血的刀,扬手一挥:“来人,把这些贱民全给小爷赶走!”
随从们立刻将流放犯人和围观百姓全部赶得远远的。
将马车与人流彻底隔开。
李黑虎早吓得不敢动弹,缩在人群里面。
窦老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想往马车这边挤。
也被随从挡了回去,只能远远看着。
裴世蕃见清理干净,跨步上前打量了一眼马车。
他早收到京城来信,说仇人萧侯府已然流放、不日将过夔州,便派人盯了多日。
今早流放队伍过十里铺时得了消息。
萧烬在流放队伍里。
而且还坐着最大的马车。
他立即开始行动。
那所谓“碰瓷“不过是他刻意安排的戏码。
好借机刁难。
可惜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中用。
萧家既已流放,他犯不着费多精细的功夫。
只要把人随便安个罪名,当街格杀就行了。
裴世蕃眯眼打量着那辆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倍的乌木马车。
阳光下泛着黑金色的光泽。
庞大、坚固、结实。
即便是自己府上最好的马车,也比不上这辆。
他不禁微微吃了一惊。
裴世蕃鼻孔冷哼一声。
再厉害不过是一辆马车而已。
他用刀一指马车。
“来人,把里边的人给本公子拉出来!”
几个仆人又缓缓上前。
沈轻眉伸手拍向中控台。
萧烬按住沈轻眉的手,低声道:“交给我。”
他指了指墙上。
沈轻眉秒懂。
从墙上拿下牛皮鞭子递给他。
萧烬接过来牛皮鞭子,拉开车门,沉声道:“裴世蕃,你意欲何为?”
他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冷冽。
那是常年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气场。
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活阎王!”那些仆人显然是认得萧烬的。
齐刷刷退了一步。
裴世蕃也愣住了,随即眯起一双三角眼,手里的弯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车辕。
“哟……这不是咱们大周战神吗?”
“真是老天有眼,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来人,把他给小爷拉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