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碎片贴在胸口,发烫。
姜凡的手还按在石壁上,万物气感铺满整面苍灰石面。
那些干涸的纹路在他的感知里一一展开,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沉进去,越沉越深,直到他的指尖触到了石壁内部某一层极低的脉动。
频率很低,低到近乎察觉不到。
但道之碎片跟上了。
碎片猛地一震,那股温热从胸口涌出,顺着经脉攀上手臂,灌入掌心,与石壁深处的脉动严丝合缝地重合。
重合的瞬间,姜凡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翻了过来——
石壁没了。
他站在一处泉眼边上。
水珠从石缝渗出,坠落,溅开,汇成细流。风从他身后掠过,吹偏了下一颗水珠,在水面漾开波纹。
溪流顺势而下,绕开石块与草根,汇入一条更宽的河。
风势渐长,河面起浪,撼动岸边的树木。
一只长角的兽受惊,从林中奔出,消失在密林深处。
风在呼啸。
终于,一棵大树在狂风中从根部断裂,轰然砸进河里,激起巨浪。
许久,风歇浪止。
断树浮于水面,那只长角的兽又回到岸边饮水,水面倒映着它的影子,一切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姜凡还蹲在泉眼边上。
手还伸着,指缝间最后一滴水正在往下坠。
他看见水珠从指尖脱离,坠落,砸进泉眼边的浅窝,溅开,流走。
他的呼吸和那些东西在一个节奏里。
水往下淌的时候他的血也在走,风从高处往低处去的时候他的气也在动。
脉动在他身体里,在石壁里,在泉眼里,在树根和草叶里,在倒下的树干和浮在水面的断枝里。
它们走的路不一样,但走的是同一个圆。
他没有“学会”什么。
他只是发现自己站在圆里面。
风在吹的时候他在,水在流的时候他在。
他身体里的气也在走自己的路,那条路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他总想拽着它往某个方向去,现在他松开了。
胸口道之碎片的热度在降。
从滚烫降到温热,从温-热降到微温,最后停了。
画面从边缘开始淡,像一块浸透的布被慢慢拧干。
水声淡了,风也淡了,光线从实转虚,最后散尽了。
他站在石壁前。
手还按着石头。
指腹贴着苍灰石面,石面是凉的。
丹田里的气自己走完了一圈。
从丹田出发,过会阴,沿脊柱上行,过尾闾、夹脊、玉枕,入百会,再沿胸前中线下行,回到丹田。
中间经过六处他从未刻意打通过的节点,两处弯道,气自己调整了走向。
整个过程中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气自己走。
石壁上的纹路从两端亮起来。
暗金色的光沿着那些干涸的轨迹蔓延,由慢转快,由疏转密,很快铺满了整面石壁。
石壁震动了一下,所有纹路同时亮到最盛。
然后,暗金色的光从石壁表面脱离,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
光团内部的节律,和他在悟道境里感受到的脉动一模一样。
水落下来时的那一下,风折过去时的那一线,树根吸水时的那一股,全裹在里面。
道音从虚空落下来,比前两次轻。
“弃形得神,溯源归真。悟性关,通过。”
姜凡伸手接住那个光团。
光团触到掌心的瞬间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顺着经脉渗入体内。
那些光点走完他全身,最后在他丹田深处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结构——
功法直接留在了那里。
不需要背诵口诀,不需要记忆路径。
每一段路径他都在悟道境里跟着走过一遍,气的走向直接刻进了经脉里。
旁边还有一缕气息沉沉地窝着,不动,但存在感厚实,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蓝光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检测到心法·归元真解】
【品阶:真元境传承】
【说明:此心法以“顺势”为核,不强行催动气血,不刻意引导经脉,只顺应气的本然走向。练至小成可大幅提升暗劲凝聚效率与经脉韧性,大成后可在丹田内形成自发运转的气循环,战斗时气血回涌速度倍增。】
【说明:此心法不存在“瓶颈”,每一层都是前一层自然长出来的状态。修炼者只需“不挡路”,心法自会推进。】
【说明:本源之气一缕已存入丹田核心,须待通脉境方可引动。】
道音再次落下:“归元道场试炼全部通过,将于三十息后遣返。”
四方天地开始剥落。
头顶的青灰色天穹从边缘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底色。
远处丘陵塌陷,树木伏倒。
草地从姜凡脚边开始枯萎,露珠蒸发,泥土干裂。
失重感只有一瞬。
脚底踩实了。
他站在那间两丈见方的石室里。
地面上的圆形纹路已经彻底灰白干裂,像被烧过的陶片。
身后的金属门纹丝合拢,严丝合缝。
沈青梧的声音从石室门口传来。
“出来了。”
她靠在门框边,月白长袍上褐色的血迹褪成了浅淡的印子。
左肋处衣料平整,里面的伤口显然已经收了口。
她脸色不算红润,但已经没有病态,眼神锐利了几分。
姜凡撑了一下膝盖站直。
四肢没什么问题,就是饿,饿得发慌。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开口时嗓音沙哑。
“我进去多久了?”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转身往石阶方向走。
“边走边说。你饿不饿?我烤了只兔子,还有大半只。”
姜凡跟在后面。
甬道里的空气比之前流通了不少,应该是沈青梧这几天找出了别的出口。
两人没再说话,只听见靴底踩在石阶上的细碎声响。
从甬道拐出去,经过几道石门,又爬了一段陡峭的碎石坡,密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里,月亮挂在树梢上方,把缓坡照得霜白。
沈青梧在一棵斜倒的枯树旁坐下,从旁边的石头上取下半只凉透的烤兔子递给他。
姜凡接过来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肉凉了,皮也不脆,但他咽下去的时候胃里热了一下。
青木功自行运转,把冷肉在胃里化开,将热量送往四肢。
沈青梧靠在树干上,抱臂看着他吃完,才说:“你进那个地方之后,外面过了十四天。”
姜凡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咽下去,擦了擦手:“十四天?”
“你走了之后我在石室里养伤,第二天就发现你能进的那扇门已经合死了。”
“我在外面等了你三四天,门一直没开。”
“后来我找到另外的出口出去了一趟,采了些药材回来继续等。”
沈青梧顿了一下,“今天傍晚那扇门自己开了。”
姜凡把半只兔子吃完,又喝了几口水。
胃里有东西了,气力回了一半。
沈青梧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朝他抛了过去。
姜凡接住,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几道细密的纹路。
“我的信物。”沈青梧说,“你拿着这个可以直接来南风学院找我,不用参加招生考试。”
她看了他一眼。
“当然,你要走考试的路也行,随你。”
她把剩下的水囊系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袍角。
“遗迹的事不要外传。你从里面拿到了什么,那是你自己的机缘,与我无关。我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偏过头:“招生还有九天。以你现在的境界和底子,时间足够了。”
说完没再停留,她沿着溪涧南去,月白长袍下摆在月光里拖过草地,很快被灌木丛遮住。
姜凡站在坡上,把铜牌收进怀里。
丹田里那团气沉在底下,温温的,一圈接一圈,不急,不断。
那里的妖兽,将是他最好的磨刀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