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贴着地平线。
南风学院大门外,报名处的桌案已经被搬空了大半。
几名执事正手脚麻利地拆着遮阳布篷,一摞摞空白名册眼看就要封箱。
“等一下!”
姜凡刹住脚步,连着赶路带起了一路烟尘,两步抢到桌前抱拳。
“路上出了点岔子,劳烦几位老师通融。”
桌后正收拾东西的老执事撂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要摆手赶人,姜凡已经从怀里摸出那枚乌黑令牌,双手递到桌面上。
老执事的目光扫过那块黑牌子,原本要挥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他稍稍直起身,把令牌拿起来捻了捻上面的花纹。
确认无误后,老执事这才撩起眼皮重新打量眼前这少年。
他视线掠过姜凡磨出破洞的靴面和腰间饱经风霜的开山刀,最后停在那张满是风尘的脸上。
老执事半句话没说,转身从身后的木箱底下抽出一本垫底的名册,拍在桌上提起笔蘸饱了墨汁。
“叫什么。”
“姜凡。”
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住了。
老执事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的审视。
“你就是姜凡?”
“古老一个时辰前刚让人来问过,今年名册里有没有个叫姜凡的。”
“我们翻了两遍都没找着人,你倒好,卡着关门的点才露面。”
姜凡只能拱手赔笑。
“让前辈挂心了,路上确实耽搁了几天。”
老执事懒得听他解释,摆手打断了他。
他低头在空白处刷刷写下姜凡的名字,又在后头重重画了个圈,将令牌推了回去。
“行了,收好。”
“明早卯时,东校场集合,再晚来半步,这牌子也不管用。”
姜凡收妥令牌道了声谢,转身没入暮色里。
次日天刚擦亮。
东校场那片青石板地上已经乌泱泱站了三百多号人。
晨风透着骨子里的凉意。
姜凡在人群外围站定,随便扫了一圈就瞧见了赵慈。
这小子还是那副清瘦模样,不过几个月没见,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傲气收敛了不少。
赵慈腰里别着把短剑,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正好撞上姜凡的目光。
他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离赵慈不远的地方,流云武馆的王林也在。
这莽汉比在安阳那阵子又壮实了一圈,下巴刮得铁青,精神头十足。
王林身边那几个武馆弟子见赵慈有动作,也顺着视线瞧见了姜凡。
王林盯着姜凡看了两眼。
“几个月前,这小子还没摸到门槛呢。”
赵慈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身上的气血稳多了,比跟我打的时候强了不少。”
旁边有个考生听见这话,暗自吸了口凉气。
“难不成已经破入暗劲了?今年这帮人都疯了吧。”
王林没接话,只是远远冲姜凡抱了抱拳,倒也没什么以往的仇怨心思,十分坦荡。
姜凡刚想走过去打个招呼,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巴掌。
一回头,马三正咧着一口大黄牙冲他笑。
“我还寻思你死在半道上了呢!”
马三凑近了压低声音。
“昨晚你歇哪了?我把你附近几条街的客栈都找了一遍。”
姜凡随口答道。
“城南找了个破庙凑合了一宿。”
马三啧了一声,脸色突然端正起来,不动声色地往姜凡身边靠了靠。
“往东南角看,柳家那几个也来了。”
姜凡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
隔着二三十号人,角落里站着四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汉子。
为首那个白净面皮,眉骨生得很高。
马三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
“那是柳安和的堂哥,叫柳元。”
“上个月刚进暗劲初期,那手落叶剑法很快。”
“这孙子听说你也来了,刚才看你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正说着,那边的柳元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挺挺地扎在姜凡身上。
那眼神里没什么怒火,反倒像是在看一桩物件,透着股想把人拆了的冷漠。
姜凡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拍了拍马三的肩膀。
“心里有数,你自己进去了悠着点。”
卯时正刻。
一个穿深灰长袍的中年男人慢步上了北边的高台,后头跟着两个执事,怀里抱着一大摞窄长的玉牌。
那中年教习往台边一站,废话一句没有直接张开嘴。
“今年考核的地方在幻音谷。”
“卯时三刻进谷,酉时六刻还没走出来的,卷铺盖走人。”
底下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教习清了清嗓子。
“谷里就三道关。”
“第一关是个岔道,左边是火海,右边是荒原,哪边顺眼走哪边。”
“第二关叫石窟水音,要是个聋子听不出门道,那也就不用往下走了。”
“第三关是条无尽路,能走到头就算你们及格。”
教习直接抬了抬手。
两个执事心领神会,捧着玉牌走下台挨个发给在场的考生。
教习那冷硬的声音还在校场上空回荡。
“拿到玉牌的贴在脑门上,心里默念名字。”
“谷里没考官盯着你们,但这牌子会把你们通关的表现记清楚,都别想钻空子。”
玉牌发到姜凡手里,触感冷冰冰的。
他将牌子贴上额头,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名字。
一股极细的凉意瞬间顺着眉心钻了进去,沿着经脉一路往下直奔丹田。
丹田里那一缕归元真气像是被外物激怒,猛地收缩成一团。
那凉意刚碰到真气的边缘就被强行弹了回去,顺带着拓下了他一身的气血底子。
姜凡睁开眼,手里的玉牌闪过一道不起眼的青芒。
发完牌子,教习往后退了一步。
“开谷!”
话音刚落,校场尽头那扇刻着繁复阵纹的厚重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响。
两扇门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了后头一条窄巴的山道。
山道上蒙着一层稀薄的白雾,顺着地势一路往下,最后彻底没入那片灰白色的瘴气里。
三百多号人开始往门里挪。
姜凡右手按在刀柄上,抬脚迈进雾气。
刚走出三十来步,耳边那些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就变了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和校场早被大雾彻底吞没。
身边的考生只剩下些模糊的黑影,声音就像是隔着水传过来一样发闷。
明明有人就挨在旁边走,那脚踩碎石的动静听起来却像在几十丈外。
没走多远前面的路突然收紧。
脚底下的黄土路变成了红褐色的碎石子,隔着靴底都能觉得有一丝温热透上来。
第一关到了。
前面赫然是一个分岔口。
左边那条路,地上的裂缝里往外喷着红褐色的地火,连两边的岩壁都被烧得发焦脱皮,空气被燎得一阵扭曲,发出丝丝拉拉的怪响。
右边那条路则是铺满了一层灰白色的碎石,一眼望过去平坦得很。
只是里头一直往外灌着彻骨的阴风,刮起的灰白粉末落在地上结了厚厚一层霜。
真是一边是火盆,一边是冰窟窿。
大批考生挤在岔路口前犯起了难。
有人在那小声犯嘀咕。
“左边火气太毒,稍不留神火毒顺着毛孔钻进去,经脉全得毁了。”
“右边看着是平坦,估计进去就得熬命,这什么缺德规矩……”
姜凡站在两个路口中间,体内的万物气感顺势散了出去。
左边涌出来的热浪里,分明夹杂着异常暴虐的火属灵气。
他盯着左边不断升腾的热气。
丹田里的内气自发在四肢百骸里游走起来,开始本能地抵抗起外头的热量。
这地方火气旺,用来熬练肉身皮膜再合适不过。
姜凡没再磨蹭,拎着刀直接迈进了左边的火路。
刚走进去,滚烫的热浪就把他整个人包了圆。
汗珠子还没来得及从毛孔里渗出来就被瞬间烤干,衣服死死贴在后背上。
姜凡闭住气暗自运转青木功,皮肤上立刻浮起一层微弱的青气,强行将那股皮肉灼烧的刺痛感隔绝在外。
他脚下步子很稳,刚走出十来步。
身后突然传进几声踩碎火石的动静。
姜凡稍稍偏过头,就见柳元的那两个跟班一声不吭地也进了火路。
二个人不紧不慢地散开,刚好是个半包围的阵势,死死咬在姜凡身后不到三丈的位置。
靴底碾在干裂的焦石上嘎吱作响。
其中一人那张白面皮在周围红彤彤的火光里一晃,反倒透出股阴森森的青气。
他的视线黏在姜凡的背影上,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大拇指轻轻一推。
剑刃滑出半寸,冷冰冰的剑光刚好映出一抹赤红的火舌。
就在这时,通道极深处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一道足有数丈高的火柱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
滚滚热浪铺天盖地砸下,瞬间就把他们三人的影子连同手里的剑光一并吞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