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的门刚合上。
凌虚院长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人放凌虚,一年就能把感知磨透。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磐石院长的手也砸上桌面,震得那枚玉牌跳了一下。
“感知感知,你就知道感知。他那身板是能扛的料。这种人放磐石才不糟蹋。”
锐锋院长从墙角两步跨过来,单手撑着桌子:“他火海被人从背后偷袭,两个人同时出剑,他回身拔刀,一气呵成,从头到尾没犹豫过。锐锋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你们磨来磨去,把人都磨钝了。”
玄渊院长一直坐在角落,这时候站了起来,拉开椅子走到桌边。
“往年好苗子都让你们三家分完了,玄渊年年拣剩下的。”
“今年这个,我要定了。”
凌虚院长眉头一皱:“你说要就要?这得看合不合适——”
“怎么就你凌虚合适了?”玄渊院长声音不高,但字字硬邦邦的,“你们能教的,我玄渊也能教。”
磐石院长拍桌子:“玄渊那套不紧不慢的调子,拖三年就把人拖平庸了!”
“平庸也比被你磨成砖头强。”玄渊院长顶了回去。
锐锋院长冷笑一声:“行,既然你俩都不要,放我这儿。”
“谁说不要了!”
三个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后面的话互相盖着,谁也听不清。
凌虚院长喊:“你当年抢姓秦的就是这么说的!”
磐石院长吼:“那次本来就是我们的!”
锐锋院长在中间插话:“那次谁也没抢过我!”
隔着一道门板,走廊上都能听见。
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音瞬间断干净了。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见古老者站在门口。
黑木手杖拄着地面,灰布旧袍的下摆沾着露水。
他站在门槛后面,没往里走,偏厅里静得能听见风从门缝挤进来的声音。
“吵完了?”他问。
四个人没人接话。
古老者拄着手杖走进来,走到方桌边站定,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玉牌。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指腹沿边缘摸了一圈,放回桌面。
“让他去玄渊。”
磐石院长张了一下嘴。
古老者偏头看他一眼,他把话又咽回去了。
古老者把手杖往地上重重一拄。
“在那儿,他或许能找到自己真正的路。”
他转身走出偏厅,手杖点在石板上的声音沿着走廊去了,不快不慢,最后听不见了。
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凌虚院长最先松开按在桌上的手指,往后退了半步。
磐石院长把手从桌面拿开,也退了一步。
锐锋院长靠回了墙角。
玄渊院长弯腰,拿起桌上那枚玉牌,收进袖口,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迈过门槛走了。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沈青梧站在柱子后面,看着玄渊院长走远,才走了出来。
月白长袍在廊下的光线里,比平时淡了一层。
她走到偏厅门口,没有进去,只站在那里问了一声:
“今年的考生里,有没有一个叫余凡的?”
凌虚院长正在收桌上的东西,偏头看她一眼:“没有。”
沈青梧站了几息。
“那没事了。”
她转身走了,月白袍角在地面上拖了一下,被晨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次日卯时,学院广场上站满了人。
考官翻开册子开始唱名,念一个,走一个。
“马三,磐石院。”
马三接过徽章的时候往凌虚队列那边看了一眼,赵慈还没被叫到。他走到磐石队列站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赵慈,凌虚院。”
赵慈接过徽章低头看了一眼,就收进袖口,走向凌虚队列。
他和马三隔着两个队列的距离,两人对上一眼,赵慈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王林,锐锋院。”
王林步子比平时快了些,锐锋队列已经在催着集合了,他小跑两步过去站定,脊背绷得挺直。
“柳元,磐石院。”
姜凡抬眼。
柳元从人群里走出来,右臂已经能动了,小幅度晃着,面色比火海刚出来时好了不少。
他接过磐石院的徽章没有低头看,径直走向磐石队列。
经过马三身边时两人目光对上一瞬,柳元嘴角绷着移开了视线,站到队列后排。
考官翻了一页册子,顿了一下。
“姜凡,玄渊院。”
短暂的安静。
有人偏头看过来,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姜凡走到台前,从执事手上接过徽章。
暗红色的回纹托在掌心,很轻。
他转身,走向广场最右侧那列玄黑院服的队列。
走出几步的时候,余光里掠过一道人影。
广场东侧的廊柱下,站着一个穿深青色院服的高个年轻人。
他的院服和凌虚院的样式相同,但领口的银色云纹多了一道细线。
内院的制服。
他从姜凡走出人群,到接过徽章,再到转身,始终没有动过。
两只手臂交叠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也不重,但那道视线,却让姜凡的后颈皮肤微微发紧。
旁边有人轻声喊了一句:“明远师兄,走了。”
他偏头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深青色的衣摆随着步伐摆动,他走出几步之后,没有回头。
姜凡走进了玄渊院的队列,在末端站定,低头把那枚暗红回纹别上领口。
玄渊院的队列沿着窄石径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穿过竹林,到了一处院落。
院门上方的木匾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了,勉强能认出“玄渊”两个字。
带队的中年人在院门口停住,侧身让开,等人都进了院子才跟进来。
院内零零散散摆着石桌矮凳,墙角堆着劈好的柴,楼上有半扇窗开着。
姜凡在靠门的位置站定,扫了一圈。
廊下靠着一个抱刀的高个年轻人。
台阶上蹲着一个削木头的。
老槐树树杈上坐着一个人,腿垂下来晃荡着,手里捏着半个馒头慢慢嚼。
中年人走到槐树下面站定,开口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玄渊院没有固定课表,没有每日点名。”
“院门口的告示栏隔三日更新一次修行课题,你们自己选着做。”
“做了就有人看,不做也没人催。”
“但有一件事你们记清楚——”
他顿了一下。
“半年之后,外院四院大比。玄渊院连续三年垫底了。”
“今年如果还是垫底,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别让玄渊院那个位置再空了就行。”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交代,抬手指了一下木楼的方向。
“二楼有空房间,被褥在东厢房的箱子里。”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院门。
姜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有人已经开始往木楼走了,有人蹲在树下翻看告示栏上贴的旧公告。
他收回视线,朝木楼走去。
楼内光线暗了一截,旧木头和干灰尘的气味混在一起。
他上了二楼,数到最里面左手边,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
窗户朝东,窗沿上落着一层薄灰。
他把刀解下来搁在桌面上,在床沿坐下。
窗外的院子里,人已经散了大半。
太阳升到了院墙上方。
蓝光亮了。
【姓名】:姜凡
【境界】:暗劲境初期
【根骨】:610/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大成)、开山刀(大成)、断水十三式(小成)、青木功(大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35%)
【能力】:万物气感(初级)、气机解析(初级)
他在窗边坐着,一直坐到了太阳落山。
暮色四合。
他才起身,出了院子,沿着石径往回走了一段,从岔口拐向主广场方向。
马三和赵慈已经坐在广场东侧的石阶上了。
赵慈面前摆着一个小酒坛,两只碗,已经倒满了酒。
马三手里端着一只碗,看见姜凡走近,抬了一下下巴。
姜凡过去坐下来,拿起剩下那只碗喝了一口。
酒不烈,温温的,入口带一点涩,下喉之后才泛出热意。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夜风从广场西侧灌过来,把石阶上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远处有人提灯走过,光晕在半暗的廊柱之间晃了一下,就远了。
赵慈先开了口,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声音在夜风里比白天轻了些:
“姜凡,半年之后的外院大比,到时候咱俩再痛痛快快的比一场。”
赵慈顿了一下,把碗沿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说:
“上次在安阳没打完,这次补上。”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但手里那碗酒端得极稳。
姜凡看了他一眼:“行。”
马三在旁边笑了一声,端着碗碰了一下姜凡的碗沿,又碰了一下赵慈的。
他喝了口酒,放下碗的时候声音忽然压低了半个调,对着姜凡说。
“师弟,有件事,你须得注意。”
姜凡偏头看他。
马三的嘴唇贴在碗沿上,透过那层粗陶的边缘吐出几个字,声音轻,但很清楚:
“柳家那个柳明远,是内院的。”
“凌虚院出身,后来转到内院了,他的导师是学院里那几个老怪物之一。”
“柳明远既然在内院,姜凡,你以后在学院里走动的时候,留个心。”
姜凡端着碗没有说话。
他把碗沿送到嘴边又喝了一口,酒是温的,从喉咙下去,胃里慢慢热起来。
夜风从广场上穿过去,把三个人面前那碗酒面吹皱了一层。
赵慈放下碗,往后靠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天。
马三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干了,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远处高台的轮廓已经完全暗了,只剩一角飞檐还悬着一线天光。
石阶上,三个人并排坐着,酒碗空了,夜风还在吹。
赵慈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了,凌虚明早卯时集合。”
“我也回了,磐石院卯时集合。”
马三走之前拍了拍姜凡的肩膀,没用力,拍完就走了。
姜凡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他把剩下那口酒喝完,把碗放回酒坛边,站了起来。
夜风从广场西侧灌过来,把他衣摆吹得贴了一下腿,又松开。
他沿着石径往回走。
竹林在夜色里比白天更深,竹叶摩擦的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推开玄渊院木楼的院门,二楼的灯还亮着。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上了楼,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把刀搁在桌面上。
脱了外衣搁在椅背上,躺下去,面朝上看着屋顶。
木梁的轮廓在黑暗里隐隐约约的。
他闭上眼。
柳元、柳明远、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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