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小门的门轴缺油，推开时"吱"了一声。
姜凡跨过门槛，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赵慈、马三、陈深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马三一个熊抱上来，勒得死紧：“师弟！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折在里面，我怎么跟师傅交代！”
他情绪激动，手上失了分寸。
姜凡被他撞到伤口，倒抽一口凉气，肩头抑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马三如梦方醒，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赵慈拍了拍姜凡的另一边肩膀，言简意赅：“回来就好，养伤。”
孙虎走过来，一把搂住还在那傻乐的陈深：“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让他歇会。姜凡，明天一早还得去长老院汇报。”
说罢，他便拖着陈深离开了。
赵慈和马三也抱拳告辞，各自回院。
姜凡回到房间，推门进屋，闩上门。脱外衣的时候右臂的刀口和衣袖粘在一块儿了，他慢慢扯开，暗褐色的薄壳带下一小片，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
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姜凡。"
是玄渊院导师的声音。
姜凡起身开门。导师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暗绿色的药膏，油脂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薄润。他把碗递过来，目光扫过姜凡右臂袖口那圈暗褐色，又移开。
"这是院里配的药，专治外伤，每日睡前涂在伤口，不出三日便能痊愈。"导师说，语气和平时在槐树下吩咐课题时一样平。
姜凡伸手接过药，“谢谢老师关心。”
送别导师后，姜凡再次将门闩好，坐在床前，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抹在右臂的伤口上。先是凉、然后是热，疼感在热意里褪了一层。
他从玉佩里取出那块铁质腰牌。
腰牌正面，赫然刻着一个"柳"字。
背面则是一道徽记。姜凡心头一震，这道徽记，他见过，在柳安和的身上，他记得当时在安阳，柳安和的腰间也挂在枚一样的令牌，只是当时只看见了这道背面的徽记，不曾看见正面还刻着“柳”字。
“柳家，居然是他们。”
第二天。
长老院正堂的窗子开得高，光线从高处斜着灌进来，把半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姜凡他们三人在厅中站得笔直。
"姜凡，从你进血狼山开始说。"长老说，声音不高，但屋子里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长老，我们三人那日接了任务，按照地图的指示来到了标记点，没有发现矿脉，但又四只妖兽盘踞在那，四只妖兽均有异变。我们三人杀了妖兽后，在一处山沟中发现了矿脉，但已被开采。之后我乔装打探，被人暗中跟踪，我擒获了那人，那人自称是圣教的人，我们从他口中得知了妖兽异变乃是魔教药物所致。我便让孙虎返回学院汇报求援，陈深在外围接应，我则使用易容面具易容后混入了魔教。我拿到矿心后被他们中一半步化劲之人追杀，半道被4名不明身份的人截杀，我被其中一人刺伤。后来便被导师一行人所救，这就是全部的经过。”
他说得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长老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行。旁边的执事也在纸上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矿心呢？"长老放下笔。
"在我身上。"
长老沉默了一下："灵石矿心，你可以选择交予学院兑换积分，也可以自己留着，这个是你的机缘。"
姜凡说："我考虑一下。"
长老把册子合上："好了，先这样吧，你们可以先回了。"
姜凡三人起身抱拳，退出了正堂。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他站在台阶上，日光照在脸上，温的。他刚迈了一步，身后的门又开了。
"姜凡。"
他转身。古老站在门槛里面，灰布旧袍，黑木手杖，杖顶那颗灰白色珠子在暗处泛着微光。他示意姜凡往里走。
侧屋比正堂小得多，窗子窄，光线从高处漏下来，在桌面落了一块亮斑，像一摊凝固的水。古老坐了下来，手杖靠在桌沿，提起粗陶茶壶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坐。"
姜凡坐下，没有端茶。
古老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到瓷面，极轻的一声。他把杯子放下，没有看姜凡，看着窗子外面那丛被风摇动的竹子。
"刚才那些，我都听见了。"
姜凡没接话。
"你都说完了？"
姜凡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从玉佩里取出那块腰牌，放在桌面上，推过去。铁牌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沉沉的，不大。
"截杀我的那个剑客，身上有柳家的腰牌。那日我被截杀，那个管事曾对着剑客喊话，说教主要的东西在我身上，要让那人抓住我。"
古老伸手拿起腰牌。他看得很慢，拇指沿着背面的纹路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又从"柳"字的起笔走到收笔，像在认一个字。他没有问为什么刚才不说，也没有问为什么现在说。他看完了，把腰牌放回桌面，推了回来。
"这件事，你就当没看见，对外也不要再提及。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对了，那个矿心对你作用不大。”
姜凡抬眼看他。
古老从袖口摸出一只小瓷瓶和一枚令牌，一并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破境丹。暗劲后期突破化劲的时候用。“他顿了一下，”另外，矿心上交学院，折二百积分。令牌直接去执事堂兑就行。"
姜凡低头看着桌面上两样东西，停了片刻，伸手收进玉佩里。站起身来抱拳："谢前辈。"
古老点了一下头，重新端起那杯茶，目光又落回窗外那丛竹子上。姜凡退出了侧屋，门在他身后虚掩上了。
执事堂柜台后面的执事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翻开册子提了一笔，抬头说：”二百积分。加上血狼山任务那八十，还有你们学院的课题的三十，总共三百一。"
姜凡点了头，转身出来。姜凡没停步，往东南角的奇物阁去了。
奇物阁里光线暗了一截，守阁长老还坐在门口桌后，低头翻那本旧册子。他抬头看见姜凡，把册子合上，鼻子里哼了一声："来了。换点东西？"
“嗯，来换镔铁精和玄铁砂，镔铁精六块、玄铁砂两罐”
“哦，这是准备打兵器？一共一百三十积分，镔铁精一块十五积分，玄铁砂一罐二十积分。”
守阁长老一边记着账，一边把东西取好给了姜凡。
姜凡将东西收进玉佩，去了炼器堂，煤烟和金属烧灼的气味还没靠近就已经扑面而来。堂内炉火烧得正旺，炭块在炉膛里泛着白炽的亮光，映得四壁赤红。老铁匠正把一柄锤过的剑胚重新塞回炉子里，听见脚步声偏了一下头，看见是姜凡，把剑胚从炉火里夹出来搁在砧台上，走过来擦了一把额上的汗。
姜凡从玉佩里取出镔铁精、玄铁砂和赤铜精，一样一样放在工作台上。
”我来打两柄横刀。“
说着从玉佩中取出破军刀递给老铁匠。”和这柄一样的。
老铁匠拿起镔铁精掂了掂，又捻了一点玄铁砂在指腹上碾开，最后拿起赤铜精对着光看了看，放下。他什么也没评价，只说了一句："两柄，半个月。"
"有劳前辈。"
姜凡转身走出了炼器堂。回到玄渊院时，天已经黑了。他回到房中，闩好门，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没有点灯。
窗外的光正在往西偏，屋里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深。右臂的伤口被药膏覆着，已经不疼了，只是偶尔痒一下。他闭上眼，归元真解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走了一个周天。
气血在经脉里的流动比昨天顺畅了。血狼山生死关头的极限压榨——那些在外人看来是伤的东西，在他身体里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沉淀下来的、被反复碾过的质地。
他探向那道门槛。暗劲初期的尽头，薄薄一层。他碰了一下，那道屏障没有硬邦邦地弹回来，而是微微下陷。
暗劲穿过那道薄薄的屏障的时候没有声音。丹田里那团气像水冲开一道低矮的堤，平稳地、没有溃散地漫了过去。经脉内壁微微发胀，热意从丹田往外溢，先到腰腹，再到脊柱，然后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走，走到颈椎的时候他的后颈皮肤绷了一下又松开。
他感觉到暗劲中期的门已经开了。真气量没有暴涨，但质地在变——原本松散的气团正在收紧、压实，像从雾凝成露，从露凝成水。丹田里的归元真解没有因此停转，反而比之前更沉了几分，像一个漩涡从浅滩移到了深水区。
他睁开眼。
窗外已经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拳，指节间发出一串沉实的爆响，比之前闷。丹田里那团真气安静地沉在底部，比他刚坐下时凝实了不止一倍。
右臂的伤口还在痒，但气血的流动通畅得近乎滑润，像有什么东西把经脉内壁重新润了一遍。他把破军刀从膝头拿起来插回腰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
他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贴着脖颈掠过。
然后他转身，在黑暗里坐下。
归元真解自行运转起来，一圈接一圈，比之前更沉、更稳，也更深。（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