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丹沿杯底滚过半圈,血腥气混进酒香,直往鼻腔里钻。
周岳端起酒杯,盯着那片血红丹肉。
“十年寿数换一道门,这买卖听着不亏。”
他扫过长廊两侧。四张军弩仍对着他的胸腹,亲兵手掌压在刀柄上。
“可石牛城四门都有县军把守,哪里轮得到我动手?”
胡九爷靠回椅背。
“西门归血牙帮,南墙排水渠也有人接应。你要办的事,在北门。”
周岳转了转酒杯。
“凭我一个人,开不了那道门。”
胡九爷敲了两下桌面。
“谁让你真去开门?”
“你只需把镇妖司的人拖在北门。等他们回过神,进城的东西早就到了城隍庙下。”
酒杯停在周岳手中。
“城隍庙下有路?”
曹千峰放下筷子。
“胡兄,攻城布置,不宜在席间多谈。”
胡九爷抓过他面前的酒壶。五根虎爪扣住壶身,薄铜向内陷出几道深槽。
“曹县尊想保官位,又不肯沾血。天底下的便宜,全让你一人占了?”
酒水注入杯中,丹片被托上水面。
“西门开栓,兽军冲街。排水渠放妖魔入城。”
胡九爷提起酒壶,脸侧虎纹一段接一段露出。
“伥尸从城隍庙下钻出来,断掉城中香火。三路齐动,石牛城外城便归本君。”
曹千峰脸色发沉,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有再拦。
席间宾客低头饮酒。有人端着空杯往嘴边送,杯沿碰到牙齿,才匆忙放下。
周岳握紧酒杯。
外城住着数万百姓。
武馆里的师弟师妹,带伤守城的姜照雪,还有留在家中的沈知微,全被他们摆上了酒桌,当成换取寿数的筹码。
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将酒杯送到嘴边。
敛气丸压在舌根,药苦被秋酿的辛味盖住。周岳仰头饮酒,以拇指压住杯沿一侧,妖丹撞上指腹,没有滑入口中。
袖子随手腕抬起,遮住了胡九爷的视线。
酒尽,手腕落下。
妖丹顺着拇指滚入内袖夹层,被缝线卡住。
周岳将空杯扣在桌上。
“妖丹已经吃了。大人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急什么?”
胡九爷掀开狐裘,虎爪搭上桌角。爪下木纹发出轻响,裂缝一路爬到桌沿。
“妖丹须以妖血送服。你腹中只有凡酒,化不开丹力。”
“先替本君办完北门的差事,再回来领血。”
胡九爷露出两颗尖牙。
“到那时,你的命才算握在自己手里。”
周岳心里骂了一句。
话说得漂亮。
等妖血下肚,他这条命归谁,还轮得到自己做主?
周岳按住内衬里的换防令。
“给我半个时辰,我回去接走家人。西门一开,乱军可不认人。”
胡九爷盯了他几息,虎爪朝外挥动。
长廊两侧的亲兵收起军弩,让出出口。
“去吧。”
“本君喜欢顾家的人。”
周岳起身离席,后背里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沿长廊走出县衙,脚步始终不快不慢。两名亲兵跟到门外,站在石阶上盯着他的背影。
拐过第一条巷子,脚步声仍跟在后面。
周岳没有回头。
第二条巷子尽头摆着几只泔水桶。他故意停下来干呕两声,又扶着墙吐出半口酒水。
亲兵在巷口站了片刻,这才折返回去。
第三条巷子里开着一家炭铺。
周岳抬手叩门,三短一长。
门板拉开半尺。韩策伸手将他扯进去,反手落闩。
姜照雪坐在炭堆后的矮凳上,右肩夹板缠着布带,左手按着刀鞘。
“东西呢?”
周岳从内衬取出换防令,放上木案。
“三路攻城。”
“血牙帮开西门,妖魔走南墙排水渠,伥尸从城隍庙下入城。北门只是诱饵,他们想把镇妖司拖过去。”
姜照雪接过令牌,起身时牵动右肩,布带下又渗出血迹。
“明知是饵,也得吞下去。”
“北门不拿回来,三百守卒就会被曹千峰牵着走。”
韩策将令牌翻到背面,确认朱印齐全。
“我带人救守卒家眷。”
姜照雪提起刀。
“我夺门。”
她看向周岳。
“武馆那边交给你。黑风山君既然点了你的身份,血牙帮多半已经动手。”
周岳取出袖中妖丹,以油纸包住,塞进箭囊夹层。
“这东西也带回去查。”
门外传来一长两短的鸟鸣。
县衙探子已经开始传信。
姜照雪推门而出。
“放箭。”
一支响箭越过内城屋顶,尖啸声扫过长街。
北门紧跟着响起三次梆声。
姜照雪持换防令登上门楼,韩策领着巡检差役封住兵器房。
县尊亲兵还没结成阵势,领头之人已经被压在城砖上。
那人半边脸贴着砖面,仍在扭动肩膀。
“你们夺门又能怎样?”
“三百守卒的家眷全关在县衙偏院!曹县尊下过令,你们敢反,那些老人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兵器房里传出惨叫。
一名已经放下刀的亲兵撞开房门,怀里抱着陶罐。他扯掉罐口引线,火星顺着药绳往下钻。
“都给老子陪葬!”
罐中装着军中震山雷,药量足够掀掉半扇城门。
守卒脸色齐变。
刚放下的长枪重新抬起。有人转身扑向墙梯,有人伸手去抢弓弩,门楼队列当场乱开。
姜照雪右肩裹着夹板,左手按刀。
她迎着亲兵冲了上去,左脚挑起墙边圆盾,盾面顺势拍中陶罐。
陶罐飞出门楼。
轰!
火团在城墙外爆开,铁砂和陶片打在城砖上,留下成片坑点。
几名守卒被气浪掀倒。姜照雪也连退三步,靴底在砖面拖出两道黑痕。
右肩夹板渗出的血沿着衣袖往下淌。
她咬住牙,左手拔刀。
刀身穿过亲兵胸甲,将人钉在门柱上。下一刀压住亲兵头目的后颈。
“韩策去救家眷,我接管北门。”
姜照雪抬头,目光扫过门楼守卒。
“谁敢动手,我先斩领队,再查你们妻儿关押之处。”
守卒握着长枪,枪杆在掌中来回转动。
一名守卒眼眶通红,跨出队列。
“我娘也在偏院!”
“谁敢拦韩巡检,老子先跟他拼命!”
这一嗓子落下,守卒队列裂开。
第一根枪尖转向县尊亲兵。
第二根、第三根紧随其后。
很快,门楼上的长枪全换了方向。
周岳没有留在北门。
镇岳武馆方向升起黑烟,烟柱越过外城屋脊,风里还夹着狼嚎。
他翻过矮墙,踩着屋檐直奔武馆。
后院木门已经被狼爪撕开。
十余头铁爪狼灌进院中,六头挤在练功房前的窄道,余下凶狼撞击侧门与窗板。
血牙帮众躲在墙外,轮流吹动骨哨。
武馆学徒退守练功房,将木架、石锁和长凳堆在门前。每当狼爪落下,木架便朝屋内退上半尺。
窄道只容两头狼并行。
前方凶狼刚扑上木架,周岳已经踏上院墙。
弓弦震动。
第一支铁木箭贯穿狼颈,带着狼尸撞上砖墙。
第二头凶狼踩住尸体往前挤,狼首越过木架。
第二箭从它张开的嘴里射入,穿过后颈,钉进地砖。
【击杀敌对凶兽×2】
【获得可用属性点:2】
【力量:28→30】
周岳念头落下,两点尽数压进力量。
周岳感受着筋骨间不断涌出的力量,胸中顿时升起一阵畅快。杀得越多,他就越强,这群畜生来得正好!
余下四头凶狼转向墙根。
周岳收弓落地。
最前一头扑向他的左臂,狼牙穿过护臂外层,压进皮肉。
铁衣功运转。
气血贴着皮膜铺开,狼牙嵌在筋肉外层,再也压不下去。
周岳抬膝撞进狼腹。
凶狼腰背弓起,嘴仍咬着护臂。
短刀从下颌送入,刀尖穿进头骨。狼身失去力气,顺着他的手臂滑落。
余下三头同时扑来。
左侧狼爪撕过胸甲,甲片裂开一道口子。正面的凶狼撞上周岳腰侧,将他推到砖墙前。
第三头贴着地面,直取小腿。
周岳背靠墙砖,五石弓横扫。
弓臂撞断正面凶狼的前腿。他跟上半步,短刀刺入颈骨。
侧边凶狼再次抬爪。
周岳抓住它的耳根,将狼首按上墙砖。拳头砸下,墙面落下一层碎屑。
狼腿蹬了两下,再没抬起来。
最后一头凶狼被三具尸体卡在窄道中,前脚踩着同类腰腹,进退都受阻。
周岳踏过狼尸,弓臂压住狼颈。
短刀落下。
狼血沿砖缝流向排水沟。
【击杀敌对凶兽×4】
【获得可用属性点:4】
【力量:30→34】
热流一轮轮冲过肩、背、腰、腿。
周岳五指扣住狼颈试了试力量,掌下狼骨立即就传出咔嚓声。
【铁衣功熟练度增加28】
【铁衣功达到小成】
【铁衣功:小成,3/400】
气血沿皮膜走过一圈。
左臂的咬伤合拢,胸甲下的抓伤也止住了血。
练功房里的学徒推开木架。
“周师兄回来了!”
“开门,跟周师兄杀出去!”
前院传来狼王吼声。
周岳跨过练功房。
石柱旁锁着另一头青背狼王。
青牙颈侧留有断链旧痕,眼前这头戴着新铸铁圈,额骨还钉着三根控兽钉。
骨哨每响一次,钉尾便往骨缝里压进半寸。
姜铁甲踩着罡步避开狼爪,桃木剑压住狼王额头。
雷符烧过剑身,火线钻进三根控兽钉。
第一根铁钉弹出,撞碎半块地砖。
第二根紧跟着脱落。
狼王甩头撞向石柱,铁链绷直,柱身裂开数道口子。
姜铁甲并起两指,按住最后一张雷符。
“滚出来!”
雷火贯入第三根控兽钉。
铁钉脱离额骨,带着黑血扎进墙面。
狼王挣脱骨哨控制,翻身扑向最近的血牙帮众。
利齿合拢,喉骨当场断开。
铁链扫过地面,两名帮众被撞进墙角,长刀也飞进草丛。
墙外的骨哨声停了。
武馆门口却传来学徒哭喊。
周岳转过回廊。
焦雄站在演武台上。
他的左肩裹着旧药布,正是老鸦涧中箭的位置。左臂勒住贺川时,手肘比另一侧低了半寸。
他右手的血牙刀贴着贺川颈侧。
刀锋已经压出一道血线。
六名武馆学徒被绳索捆住,跪在台阶下方。
焦雄抬起头。
血牙刀又往下压了半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