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骨哨,是我吹的。”
短短一句话,像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人群。
石青拔出短刀,抵住赵顺胸口。
“武馆收你练拳,周师兄把药油和护臂分给你。”
刀锋压进衣料。
“陈禾被伥尸拖断一条腿,地窖里这些人差点让你活埋,你拿什么赔?”
赵顺背贴土墙,没有退。
暗红兽纹越过眼尾,爬向眉骨。
控兽骨哨黏在他的右掌,哨尾生出肉筋,钻入手腕,一路缠到肩侧。每跳一下,手臂上的兽纹便往上多爬半寸。
贺川扯下腰间药囊,砸在他脚边。
药囊滚了两圈,露出上面五处补线。
里面装着周岳过去留给赵顺的药。
“你天天把它挂在腰上,我还当你记着同门。”
贺川按住肩头伤处。
“如今看来,这几块药渣喂条狗都比喂你强。”
赵顺低头盯着药囊。
“我娘和妹妹被抓进北街仓院。”
“玄祟的人逼我吹哨,答应矿门一开,便放她们出城。”
石青手中短刀又进半寸。
“妖人的话你也信?”
“我没得选。”
“陈禾就有得选?”
石青抬臂送刀。
短枪横过来,架住他的手腕。
柳青站在两人中间。
“人质还在妖人手里,先问仓院。”
“等人救回来,他欠下多少条命,再一笔笔算。”
周岳放下十石弓,抽出一支普通羽箭。
箭杆挑开赵顺袖口。
肉筋已与血肉连在一起,沿小臂盘绕。强拆骨哨,这条右臂也会被一并扯烂。
“人什么时候抓的?”
“三日前。”
赵顺咽下嘴里的血。
“仓院挂着曹家粮号木牌,每日午后换守卫。兽潮入城后,那里还剩十二名看守,两头披人皮的水妖。”
“退路呢?”
“后院地道通北街水渠,入口堆着油罐。”
“镇妖司冲进去,他们便点火烧地道,仓房里的人也跑不掉。”
矿口传来撞击。
封门木墙朝外鼓起,缝隙里伸出数条腐烂手臂。守门弟子挺枪乱刺,折断的枪杆已在地上堆了七八根。
周岳收回箭杆。
“柳师姐,看住他。”
“骨哨别拆,也别让他吹第三声。”
石青仍挡在木梯前。
“周师兄,你还要留他?”
“仓院有四十多条人命,矿道里还有一群伥尸。”
周岳提起十石弓。
“他该怎么死,轮不到我替陈禾和地窖里的伤者作主。”
“人救回来,矿口封住,再算他的账。”
石青咬紧牙关,让开木梯。
药棚外,沈知微已经提着药箱赶来。
三包石灰与两枚解毒丸被塞进周岳衣襟。
“水妖藏在酒坊,地下多半有毒。”
她将一块湿布递给周岳。
“救到人先封口鼻,别沿地道撤。油罐一旦点着,火会顺水渠追上来。”
周岳收好药物。
“守住伤棚。”
“你把人带回来,我便守得住。”
西街的粮车刚穿过街垒,韩策带着巡检差役在后方压阵。
听完仓院布置,他点出十二人,又叫来两名熟悉北街的更夫。
“酒没喝上一口,倒先要抄酒坊。”
韩策用刀背敲了敲腰间酒囊。
“走屋顶,省得掌柜收咱们进门钱。”
周岳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队伍绕开正街,从染坊后院登上房顶。
废酒坊夹在两排旧仓之间,正门挂着曹家粮号木牌,门轴上新添了油渍。
瓦脊下方,十二名看守分成三处。
屋檐藏着两名弓手,井边有四人,余下六人堵在后院地道口。两道湿脚印从井沿拖到油罐旁,脚趾之间留着蹼印。
韩策以刀鞘划过瓦面。
“一队封地道。”
“更夫走侧墙,找到人便敲下木梆。”
“你压屋檐。”
周岳抽出两支银羽箭。
箭囊还剩七支。
第一箭离弦。
屋檐下的弓手刚抬头,银光便从他左眼灌入,贯穿后脑,将整颗脑袋死死钉在梁柱上。
那人的手还搭在弓弦上,身体已经软了下去。
另一名弓手翻向瓦脊,手已摸到示警铜哨。
第二箭追到。
箭簇穿过膝后,把他拖下屋檐。
【击杀血牙帮弓手×2,获得2点可用属性点】
【体质提升:50→52】
一股滚烫热流凭空涌入周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箭的后坐力,几乎没有了。
这种感觉……太痛快了。
“上!”
韩策翻过院墙。
十二名差役分成两队,盾牌先落地,长枪紧跟着从盾侧刺出。
井边四名守卫拔刀迎击。
第一刀劈在盾面,木屑飞开。差役借盾向前顶压,把人挤到井沿,后排长枪沿肋下递入。
地道口的六人没有救援。
两人提刀守门,四人转身去搬油罐。
“他们要烧仓!”
更夫撞开侧门,木梆尚未响起,井边两名守卫已扑向仓房。
韩策横刀拦下一个,刀锋与铁尺撞在一起。
另一人绕过井台,短刃扎向更夫后腰。
周岳落下房脊。
铁片包裹的弓梢横扫过去,带着巨力砸中那人下颚。
骨裂声清晰得令人牙酸。
对方翻倒在酒缸旁,短刃脱手,再也爬不起来。
【击杀血牙帮帮众,获得1点可用属性点】
【体质提升:52→53】
周岳感受着体内翻滚的气血,眼中的兴奋几乎压过了杀意。
井水翻动。
披人皮的水妖从井沿跃出,双爪撕开胸前伪装,直扑后院油罐。
第三支银羽箭离弦。
水妖前爪刚搭上罐口,银羽箭便从它后背贯入,将它连同油罐钉上土墙。
【击杀二阶水妖,获得2点可用属性点】
【体质提升:53→55】
【破岳箭熟练度加10】
【破岳箭,小成,3/400】
周岳感觉手里的弓仿佛变成了肢体的延伸,收放随心。
另一头水妖钻进地道,尾巴卷住火折子,贴着油罐往深处爬。
“石灰!”
韩策抓起石灰袋,朝洞口砸去。
布袋撞上石壁,白灰铺满半条地道。
水妖沾着井水冲入灰中,皮肉腾起大片水泡。它捂住双眼撞回院内,三名差役迎面合叉,将妖物压在地上。
长尾扫中一人小腿。
盾牌补上缺口,铁叉一根压颈,一根锁腰,第三根刺穿水妖肩骨。
“留活口!”韩策暴喝,“镇妖司要问玄祟的下落!”
差役立即补上铁链,将水妖四肢与长尾分别锁死。
仓房内传来三声木梆。
咚。
咚。
咚。
更夫砸开铁锁。
四十余名人质挤在粮袋之间,双手全被麻绳捆住。赵顺的母亲倒在墙边,腿上留着一道刀伤,怀里还护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女孩嘴里塞着破布,额头贴有控魂符。
周岳扯下符纸。
女孩喘了几口气,双手抓紧老人衣襟。
“我哥哥呢?”
“他们把哥哥带去武馆吹哨了。”
“他还活着。”
周岳割断老人手上的绳索。
“就在武馆等你们。”
两名差役背起老人。
门板从酒坊拆下,绑上横木做成担架。人质分作两队,由更夫领着穿过染坊后巷。
韩策将缴来的油罐推进地道。
火折子落下。
火沿油迹钻入地下,藏在水渠里的几名血牙帮众被烟火逼出北侧出口,刚露头便被巡检差役按倒。
“撤!”
周岳拔回三支银羽箭。
一支箭簇卷刃,但还能继续用。
武馆方向又传来木墙断裂声。
众人赶回地窖时,矿道第二层封门已经破开。腐烂手臂从横木之间伸出,抓住弟子的枪杆往里拖。
赵顺仍站在墙角。
母亲被抬下木梯,他双膝砸在地上,抬起右臂想去扶,骨哨上的肉筋却跟着绷紧。
那只手停在半途。
老人抓住他的衣袖。
“顺儿,娘还当见不到你了。”
妹妹扑进赵顺怀里。
兽纹擦过女孩脸侧,她抱得更紧。
赵顺用左臂搂住她,右手始终悬在身外。
那个方才面对刀锋都没有后退半步的汉子,此刻肩膀抖得像个孩子。
“娘……”
他只喊出一个字,声音便哑了。
片刻后,他扶着母亲坐上草席,把补过五次的药囊重新系回腰间。
石青与贺川没有上前。
两人垂下刀枪,仍守在家眷与赵顺之间。
贺川侧过脸,眼眶通红。
石青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没人原谅赵顺。
可看着那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方才那些骂人的话,却突然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第三层木墙传来裂响。
赵顺走到周岳面前。
“骨哨已经和我的气血连在一起,玄祟能用母环催它。”
“我若停下,尸群便会循活人血气冲进地窖。”
周岳望向矿口。
横木每隔数息便朝外鼓起,铁链已被尸手扯松两圈。
“你能把它们带去哪?”
“东支矿道通往废弃东门,沿途有三处塌方梁柱。”
赵顺抬起黏着骨哨的右手。
“我改掉哨音,尸群会跟我转入东支。等它们全进去,你射断梁柱,封死矿道。”
秦震山提枪拦住他。
“母环若在里面催动,你连站都站不住。”
“骨哨反噬时,筋肉会先断。”
赵顺捡起短弓,背到左肩。
“馆主,我总在盯着别人。”
“陆承有银子,陈禾有天分,周师兄敢拿命进山。我捡了几个月药渣,心里还想着,凭什么好处都轮不到我。”
他低头摸过腰间药囊。
“妖人抓住我娘和妹妹,我只顾着救她们,便把路走歪了。”
“如今人救回来了。”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周岳从箭囊里抽出两支普通铁箭,插进赵顺箭囊。
“东支第二根梁柱受过潮,射左侧榫口。”
“第三处塌方别停,尸群会从侧洞绕过来。”
赵顺抬头。
“周师兄还肯信我?”
“我信矿道里的痕迹。”
周岳替他压紧箭囊。
“至于你,走完再说。”
守门弟子移开一块横木。
数十张腐烂面孔挤在裂口后方,牙齿咬着木料,尸手沿门缝向外抓挠。
赵顺把骨哨送入口中。
肉筋随之勒紧。
第一道哨音转向左侧。
挤在门后的尸群齐齐偏头。
前排伥尸松开横木,转身爬向东支矿道,后方尸群踩过同伴躯体,争着追逐哨声。
赵顺跨进裂口。
兽纹已经爬满半张脸。
他回头望了母亲与妹妹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周岳身上。
“周师兄。”
“这次让我自己走在前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