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国公和汪文远进到书房时,洪元夕已躲进书房角落里那一口不起眼的大箱子里。
汪国公和汪文远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汪国公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倒是想得周全。”
“把赖婆子放到别院,你想倒是齐全。一来让赖婆子监视洪元夕,探探这档事是无意生出来的,还是洪元夕有意为之的。二来也可以让你那心肝出了气,免得她跟你闹脾气,做怪坏了你和文安郡主的好事。”
“只是她受了这些委屈,她会心甘情愿地忍了?”
换作平常的人,遭遇这些事,早就疯了。
别院那位儿媳妇太过风平浪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让他不得不存了疑心。
汪文远语气笃定:“父亲放心,她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为何这么笃定?”
汪文远轻声笑了笑,放缓了声音,“她爹不疼娘不爱,一辈子唯唯诺诺,逆来顺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反抗?”
“孟家退亲,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长公主和孟玄英瞧不上她,她又能如何,还不是委曲求全地和孟家退了婚。”
汪国公落了座,取了茶杯,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汪文远。
汪文远接了,含笑:“多谢父亲。”
汪国公眉目严肃,正色道:“文远,你中了进士,又有郡主青睐,前途不可限量,有些事,便不要与你哥哥争了。”
汪文远低垂眉眼僵过一瞬,很快就眉眼温和下来,“儿子明白的,父亲放心,儿子不会与哥哥争国公府世子之位的。”
汪国公闻言,这才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汪文远的肩膀,端得一副慈父模样,“好孩子,你明白就好。”
“当年你兄长的母亲本该是正妻的,父亲却让他母亲做了妾室,他成了庶子,父亲亏欠他良多啊。”
“所以要补偿他,只能在这一桩上委屈你这个做弟弟了。”
“但父亲对你和你哥哥是一视同仁的,你和郡主的婚礼,父亲会办得风风光光的,只是……”
汪国公声音一顿,“孟玄英在查威远军军费私吞案,你要尽快娶郡主过门。只要你们成了亲,孟玄英就算查到些什么,看在郡主这个妹妹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汪家。”
“是。”汪文远应下。
...…
洪元夕听到脚步声走远,松了一口气,打开箱子出来,正往书房东侧找证据时,忽而又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连忙躲到最里头的书架后面。
回来的人是汪文远。
他左顾右盼,发现没人,但多心的他便走到书案后边的架子旁,转动架子的天青釉梅瓶,架子便往一侧移开,露出暗门。
他走了进去。
洪元夕看见那暗门,才确定汪家把证据藏在这里了。
心道,汪家人果然狡猾!
也正因为汪文远的去而复返,才让她发现了书房里的密室。
汪文远检查后,见没有异样,关上暗门,才匆匆又往前院去。
今日及第宴,是他的主场,他自然要好好表现,那位孟国公也来了,和他打好关系,对他大有裨益。
洪元夕上前来,按照汪文远的操作转动那只天青釉梅瓶,暗门果然打开了。
洪元夕拿了案上的烛台,走了进去,烛光照亮暗室。
室内是满地的金银珍宝,流光溢彩,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汪家对外称门第清贵,果真是金玉装点的清贵。
汪文远的习惯是从他父亲身上学来的,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让人想不到的位置。
洪元夕看了几圈,便看到一只精致的黑漆彩绘嵌螺钿云龙纹匣子。
这样的样式,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汪文远最喜欢的样式,他的卧房里就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他会把他最终要的东西放在里面,然后藏起来。
她打开匣子,里头有两册账本,翻看了几页,果然是汪家私吞朝廷拨给威远军军费的证据。
半明半暗的烛光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小巧的唇弯出一抹弧度。
拿了账册,藏在怀里,将一切恢复原状,她便退了出去,趁着那几个撒扫的下人不注意,悄然回到别院。
证据到手,她在等他来。
……
整个下午,他还没有出现。
天气转了脸,原本晴日飘春雪,现在是雨打梨花。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轻轻重重,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着瓦槽与屋檐潺潺地泻下。
她坐在桌前,执笔誊录那两册账本。
经历这么多,她只信自己。
孟玄英虽然答应帮她,但时隔多年,她早就不相信他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她必须做两手准备,才能万无一失,要是孟玄英临阵反悔,她也能有另外一份证据把汪家人都送进牢里。
汪文远害她至此,她绝不放过他!
雨天的春日,冷风从微开的窗子进来,格外清冷刺骨。
竹露给她备了热水,拿来换洗的衣物。
关上门窗,她褪去裙衫踏入木桶中的温水。
氤氲的水汽漫上来,将她清瘦的小脸笼在其中。
雨声在瓦上轻轻地奏,徐徐地叩,挞挞地打,她看着桶壁闭上了眼……
脑子里走马观棋似的晃过许多画面,似幻似真。
她十五岁时,还不知道何为情爱。
年长她两岁的孟玄英还在她家的私塾里读书。
那日,孟玄英有失落地同她说:“我已经去你家提亲了!”
她忙着收拾书箧准备下学去街口那家摊子吃圆子,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啊?”
他抿了抿嘴,声音低低的,“但洪伯父没答应。”
她只眨巴着一双眼,天真又不明白地看着他:“为什么?”
他却只是苦涩的笑笑,小声地说了一句,但她心心念念就是想着吃圆子,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后来,她看到他人蠕动的嘴唇,回想他那日微动的唇,才直到他说了什么。
傻丫头,我没出息呀!
原来是父亲嫌弃他没出息,读书不成器,孟家的门楣低。
后来,孟玄英去了他父亲的军营历练,他寄了信来,说他打了胜仗,立了功,有官职了,问她愿不愿意当他的未婚妻,还附上他的信物。
她从小就是跳脱的性子,那些大宅门里的规矩,她不喜欢,且她也不愿意盲婚哑嫁,少时的情分,两家又离得近,她答应了。
后来,长公主认回了孟玄英,再后来,孟玄英说他们之间是玩玩而已……
是他背弃了她,她利用他,也没错。
洪元夕的嘴角,在氤氲的水汽里轻轻地弯了弯。
这个声音,她最熟悉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