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乐的鼓点打断了陈蛮的思绪。
一曲终了,皇帝率先称赞,带着与宴众人齐声喝彩。
皇帝今日的兴致,显然比花朝宴时要高涨许多。
陈蛮坐在御台上属于公主的这一侧,往皇帝那边望,去年千秋宴只有皇后陪伴的位置旁边,为贵妃加了一把椅凳,两人呈左右相伴之势,将皇帝围在中间,这样的安排显然不符合皇后的预期,她脸上的笑带着些许勉强。
至于萧贵妃……
以陈蛮这个做女儿的了解,与皇后分庭抗礼对贵妃来说多半也是一种折辱,但贵妃面色如常,没人能看出她的心思。
而今日的宴席上,最受瞩目的当数太子赵祯。
刚被解禁的他,脸上看不出憔悴,陈蛮初入京城时,基本上没有见过太子,无法拿他与一年前相比,只凭此刻对太子的观察,她能看出太子有些无聊,也有些心不在焉。
但面对轮番上前恭维的官员,他也还算是宽厚有礼。
认真观察过后,陈蛮逐渐发现,夺嫡的这三个皇子,太子和瑞王都长得比较像他们的母亲,而誉王则像皇帝。
陈蛮不知道没有血缘的誉王是如何与皇帝如此相像的,但看来萧贵妃在当年挑选婴儿时,确实费了一番工夫。
与太子相似,誉王也颇有些心事重重。
陈蛮猜他是在担心皇帝会在今日为他赐婚,盛装前来的萧芷卿显然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花朝宴至今的这半年,萧芷卿前所未有的安静,她几乎缺席了京中所有宴席。
陈蛮偶尔返回英国公府,按着萧贵妃的命令探望顾老夫人时,询问过萧芷卿的情况,知晓她是在英国公府中养病。
萧芷卿为了成事,大概是将那抹了花粉的帕子在脸上蹭了蹭,以至于这次她身上的疹子起得格外凶猛,不仅红肿瘙痒,迟迟退不下去,还一连发了好几天的热。
被她抓出血的地方还留了淡淡的疤痕,留在脸上,印记消不下去,萧芷卿就不肯见人,一直将自己关到这个八月,才在陈蛮的婚宴上露了一面。
那时她还带着些许病态,今日已经恢复得大好了。
陈蛮不禁在心中感叹,为了帮萧贵妃成事,萧芷卿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若不能与誉王顺利订婚,很多事情都要爆发了。
而萧芷卿不在京中高调活动的原因还有一个,贤妃将对她的身份猜忌推到了面上,纵然萧贵妃用计谋打消了,可仍旧留下了猜忌的痕迹。
她不希望旁人审视她,观察她,在她身上灌注太多思考,便干脆不出现,避险。
曾经风头无两的萧四小姐沉寂后,京中众人都在议论“贤妃的手段当真是阴险,萧四小姐是多骄傲的一个人,让她在众人面前露出丑态,受此折辱,叫四小姐再不敢出来见人了,真真是造孽。”
贤妃在冷宫出不来,大家议论起她,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谨慎了。
议论贤妃,必然会顺便讨论瑞王。
陈蛮顺势去看赵琰。
赵琰无疑是除萧芷卿之外变化最大的。
面容上倒是没什么,还披着皇家那副好皮囊,但神色上,一句“憔悴”都不足以形容。
没人搭理他,他也不与旁人说话,满脸落寞地坐在那,看得陈蛮牙根痒痒。
他就是用这副样子,骗萧芷林的真心。
随陈蛮而来的萧芷林并不能坐到皇家的席位上,陈蛮不想给萧芷林惹麻烦,为她在定远侯府的席位上安排了一席。
陆云野今日要当差,定远侯府的席位没人坐,刚好留给萧芷林这一根独苗。
萧芷林肯定看到赵琰了,席间,陈蛮往萧芷林那看了好几次,萧芷林纵然有些欲盖弥彰,也掩盖不住她那偷瞄赵琰的神色。
看得陈蛮的叹息一声又一声。
她当然也关注到了赵琰正在耍的小伎俩,这混账明明在暗中与萧芷林通信,如今两人同在一处,纵然中间隔着许多席位,可眼神总是能对上的。
萧芷林越期待赵琰的关注,赵琰便越冷漠,他一个眼神都不给她,仿佛二人从不曾有过交集,叫萧芷林整个人都陷入了落寞。
身在局中时,陈蛮不能说她一定能清醒,但作为局外人,她气得拳头咯嘣响。
熬到诗会,男人们开始争相献诗,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才华,女人们则纷纷起身,借这难得的机会,在御园中赏景,赏月。
陈蛮去寻萧芷林,萧芷兰也跟了过来。
自大年初一至今,萧芷兰就没再见过萧芷林,今日重逢,两人都很开心,凑在一起便相互问候着说了好多话。
但陈蛮“赵玥钦”这个身份,太受欢迎了,称得上是整个宴席中,除了太子之外,第二受瞩目的,她一动,全场的女眷能围上的,都围上来了。
侯府夫人、官家小姐,问衣裙的,聊首饰的,谈论宫中景致与月色的。
陈蛮很难与萧芷林和萧芷兰好好说话,两人也都露出理解的表情。
萧芷林率先开口:
“表姐,我与六妹妹许久不曾说话了,那凉亭处人少,我二人往那边去坐坐,等表姐与诸位夫人小姐说完,再来寻我二人便好。”
陈蛮闻言,眼神在萧芷林身上停了片刻,还是应道:“好,两位妹妹且先去吧。”
听到萧芷林说话的女眷,都多看了她两眼,有的在腹诽英国公府年初那场兄弟阋墙的大戏,有的在羡慕国公府出来的小姐,哪怕失了势,依然能与公主交好,将来的事怕是不用愁了。
陈蛮一边被围着,一边按着她早先了解到的这些夫人身份,说话间,慢慢地就引着度支司林大人的家眷,走到了她身侧。
这位名唤张惠的夫人,仍是一副豪爽姿态,谈笑间便要引她的密友户部司徐大人的夫人谭华熙一起到陈蛮身旁,但陈蛮没有应,她直接将话茬引向了盐铁司温大人的夫人谢瑾。
谢瑾谢夫人并没有环绕着陈蛮,她是想与度支司和户部司的二位夫人搞好关系,才走在人群旁。
但打从一开始,陈蛮就注意到了,她不怎么受张、谭两位夫人的待见,张、谭二人甚至有些刻意忽略她。
这放在官场中很少见,温大人毕竟是这两位夫人夫君的同僚,职权上,甚至还更重几分。
可她们竟然连明面上的颜面,都不给谢夫人。
陈蛮边走边观察,从中品出了一丝微妙的信息。
她不是很确定,但按裴小姐对温大人的介绍,这位温大人在京中算得上是一股清流,背后毫无权势地坐上盐铁司正使这个京中最肥的肥差,想拉他下马的人简直不计其数。
张、谭两位夫人莫非是算准了温大人的官位坐不稳,这才连明面上的颜面都不肯给?又或者是,这两人在执行自己夫君的交代,故意给温大人的夫人谢瑾穿小鞋?
陈蛮想着这些事,直接摆出笑容,冲谢瑾招呼道:
“谢夫人,此前婚宴人多,不曾有时间与您好好说说话,今日难得又凑到一起,我得向您道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