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愣住,而后飞快地收敛了惊讶,转脸看向萧芷卿。
“四妹妹,原是我误会了,我只瞧见你的衣袖,一时心急生乱……”
陈蛮看到他在努力表演“松了一口气”,但这演技在陈蛮见过的众人中算得上拙劣。
萧芷卿自然也能看出来。
她略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誉王殿下怎么人还没看清就乱说,传出去辱没了我的声誉怎么办。”
她与赵寻自小熟识,说话带点小脾气,也不算僭越。
赵寻还得哄她:
“四妹妹别生气,这事怪我。屋中的不是你就好。”
但他这话没给萧芷兰留脸面,众人的视线当即落到萧芷兰身上。
雍王世子赵骁深感不妥,上前一步对赵寻道:
“誉王殿下,您顾及萧四小姐的声誉,也该顾及萧六小姐的声誉。即便是我与萧六小姐也不曾有过什么逾矩,只是偶然在此相遇罢了。”
萧芷兰优先看了陈蛮一眼,又看了萧芷卿一眼,往外走了两步,对陈蛮道:
“表姐,方才我与五姐姐在厅中说话,不慎打翻了茶饮弄湿了衣裙,恰好偶遇四姐姐,四姐姐见我穿得单薄,怕我着凉,便暂且与我交换了外袍,我便随五姐姐到这厢房来稍作整理。”
“五姐姐给凉亭处的宫婢留了口信,让宫婢告知表姐我二人在此等表姐,但五姐姐瞧着表姐迟迟不来,怕宫婢疏忽了,表姐寻不到我们,这才一边安排我在这等表姐,一边外出去寻表姐。”
“没想到没等来表姐,却等来了雍王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不知这偏殿有人,走到殿内后才瞧见芷兰,怕旁人误会,这才欲要往殿外走,没想到这时候大家都来了。”
“想来是芷兰笨手笨脚,招惹了误会,芷兰在这里向誉王殿下赔不是,向四姐姐赔不是。”
萧芷兰说罢,便向围过来的二人行礼。
她虽年纪小,说话也柔声细语地带着腼腆,但前因后果交代得十分清楚。
加上赵骁的人品在京中有口皆碑,且随陈蛮来的众人确实从宫婢那里听说萧芷林弄湿衣裙、请景明公主来此寻她的口信,心中的揣测一下便散了大半。
赵骁冲萧芷兰做礼:
“是我唐突,若说惹了麻烦,也是我平白扰了萧六小姐清誉,应当由我来赔不是。”
萧芷兰回礼:
“世子殿下言重了。”
说罢,她就弹到陈蛮身旁去了。
陈蛮冲她点点头,又看向萧芷卿,萧芷卿仍旧做赌气模样:
“说来说去,表哥不信我,才会生出这种误会。既然如此,我不与表哥说了。”
说罢,她穿过人群,转身离开。
赵寻自然是不能让她负气走掉。
今日这事本就有些铤而走险,虽然没成,可若传到他母妃耳中,那他的心思便再也瞒不住了。
他不能让萧芷卿去告状,只能焦急地快步跟上去安抚她。
陈蛮目送二人离去,也在人群之外,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萧芷林,她与萧芷卿擦肩而过,谁都没有看谁。
最终,萧芷林的目光隔着人群与陈蛮相交,像是在畏惧,也像是在犹豫,她停在人群外没有动。
陈蛮轻叹了一口气,冲她伸手:
“五妹妹,总算寻到你了,你快些过来,我与六妹妹都在等你。”
萧芷林愣了一下,抬腿走了过去。
萧芷兰也道:“五姐姐。”
萧芷林走到陈蛮身边时,着重看了萧芷兰身上的外袍一眼,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住了陈蛮的手。
她手指冰凉,掌心带着冷汗。
陈蛮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反手回握住她。
而赵骁也在这时,神色郑重地冲陈蛮拜礼,而后便也离开了。
这几人一走,女眷这边又有了些许小声议论。
“瞧这样子,誉王殿下与萧四小姐应当是婚期将近了。”
“兴许就是今夜,瞧两人的样子,也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雍王世子也真如外面传的那样政治宽厚,不知这雍王妃的好婚事会落到哪户人家。”
陈蛮不去提方才的事,她带众人入殿,又就着茶点闲聊了片刻,才按着时辰返回宴席去。
片刻的闲散后,还有舞乐要赏。
这是萧贵妃为了给陛下庆寿,亲自编排。
其中的曲调都是世间难寻的孤本,陈蛮非常认真地欣赏了一番。
皇帝自然也是乐在其中。
他左手叩着拍,右手招引萧贵妃坐到他身旁,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皇后表情变得僵硬,才略微正身。
啪的一声。
皇帝轻拍掌心。
那并不响亮的声音,当即叫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舞曲与乐声戛然而止。
眼见皇帝有话要说,众人纷纷放下手中杯盏,作恭敬模样低下头等皇帝开口。
赵桓便笑着道:
“朕今心下甚悦,观这月色甚美,当属吉日,便趁着好日子,做一桩好事。寻儿,你来。”
席上赵寻背脊一僵,迎着众人目光走上前,躬身候旨:
“父皇,儿臣在。”
赵桓道:
“你这一年来差事办得好,性子也稳重端方了许多,朕想着,是时候为你的誉王府迎一位王妃了。”
他抬起视线,扫向席面:
“卿儿,你也来。”
仍旧穿着萧芷兰那件素色外袍萧芷卿闻言,起身走到了赵寻身旁,与他一并躬身行礼:
“陛下。”
赵桓去拉萧贵妃的手:
“卿儿,放眼这京中女子,论才学品貌,你也称得上一个‘最’字,又与寻儿自小相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誉王妃了。朕今日,便为你与寻儿赐婚,如何?”
萧芷卿连忙跪下领旨:
“卿儿但听陛下安排。卿儿谢陛下恩旨。”
她跪了,赵寻也不能站着。
他也躬身跪到她身旁:
“儿臣谢父皇恩典,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两人高声谢恩,而后一同叩首。
赵桓的一句“好”,将两人往后半生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当这桩众人都有预料的婚事终于落定时,陈蛮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她还记得萧芷卿在春日宴上吟诗时的耀眼模样。
可那般喜爱艳丽的她,领取自己最期许的婚旨时,却披着一件并不完全合身的素色衣袍。
陈蛮知道,这件衣袍是一个象征,象征着赵寻未能达成的“背叛”,也象征着萧芷卿全新生活的开始。
萧芷卿今日赢过了赵寻,守住了这桩必须达成的婚事,可她真的为此感到喜悦吗?
陈蛮不再多想,她看向萧芷林。
萧芷林没有为萧芷卿庆贺。
圆月映照着众人的心思,在一片欢喜中结束了这场宴席。
萧芷林随陈蛮的马车前来,自然也要随陈蛮的马车回去。
二房的马车等在瑶光馆,陈蛮便与萧芷林同乘回府。
当马车走起来时,坐在陈蛮身侧的萧芷林,才轻声问:
“表姐,今日的事,是你帮四姐姐化解的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