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杰听到林渊这句话的瞬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猛地松了一截。
他没有逞强,甚至连客套的推辞都没说。把压迫止血的纱布交给旁边的护士,周文杰转身冲向洗手池。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沾满鲜血的手套,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强迫自己深呼吸调整心率。
林渊已经换上了无菌手术衣。
他站在推床的右侧,双手套在蓝色的丁腈手套里。
在他的视网膜深处,系统带来的【真实之眼】早已悄无声息地启动。那道深达白骨的创口,在林渊的视野中被迅速解构。
鲜血、碎肉、脂肪层逐渐被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如同错综复杂的红色血管网,以及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神经束。
三处刀伤。
凶手下手极度狠辣,第一刀切开了肱二头肌的外侧头,第二刀顺着骨膜边缘滑过,而最致命的第三刀,刀尖直接挑破了肱深动脉的一条重要分支。
更棘手的是,那条破裂的血管,刚好卡在桡神经沟的上方。
周文杰这时候已经回到了手术台前。护士快速为他穿上手术衣。
“给无齿镊,弯钳。”周文杰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干涩。
无影灯那苍白刺眼的光束打在创面上。
周文杰接过器械,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外翻的皮层。视野里全是一片血肉模糊,根本找不到出血点在哪里。
“纱布,擦一下。”周文杰吩咐护士。
就在护士准备递纱布的瞬间,林渊动手了。
他没有用纱布。
林渊左手拿起一把甲状腺拉钩,右手拿着一把细长的分离钳。拉钩顺着刀口的边缘滑进去,精准地卡在肱三头肌的肌腹下方,手腕向外一翻。
力道极大,但又诡异地没有撕裂任何完好的组织。
原本深陷在血泊中的创口,被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三角形的清晰术野。
周文杰愣了一下。这个牵拉的角度太刁钻了,刚好避开了表层的淤血区,直接把深层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出血点在肱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林渊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进钳,夹住那个搏动点。”
周文杰赶紧收敛心神,顺着林渊牵拉出的缝隙,把手里的弯钳探了进去。
但他太紧张了。
监护仪上持续报警的血压数值,让他的动作失去了平时的精准。弯钳的尖端在探入血污的瞬间,角度微微偏了大约十度。
朝着那层覆盖在血管上方的白色筋膜层扎了过去。
林渊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周文杰准备闭合钳口的瞬间。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清创室里炸响。
林渊右手的持针器,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态砸了过去,死死卡在了周文杰弯钳的关节处。两把不锈钢器械咬合在一起,火星子差点崩出来。
力道大得直接让周文杰的手腕一麻,弯钳差点脱手。
“你干什么!”周文杰下意识地低吼了一声。
“你想让他下半辈子用左手拿筷子吗?”
林渊根本没理会周文杰的愤怒,他的声音冰冷得能刮下霜来,语速极快。
“桡神经浅支距离你的钳尖不到两毫米!它现在被血肿顶偏了正常解剖位。你这一钳子下去,直接就能把神经丛夹断!”
清创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旁边那个一直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妹妹,听到这句话,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脸色比床上的伤者还要惨白。
周文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瞪大眼睛看着深层的组织结构。在那种被血水完全模糊的视野里,他根本看不清哪里有神经丛。
但林渊笃定的语气和那股完全不容反驳的气场,直接把周文杰的心理防线碾碎了。
“进针角度下调十五度,贴着骨膜边缘往里探三毫米。”林渊没有松开卡着他的持针器,直接下达了强制指令。
周文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腕顺着林渊施加的力道,极其僵硬地往下调了十五度。
钳尖避开了那片危险的筋膜。
探入。
闭合。
“咔哒。”
止血钳锁死的瞬间,原本不断往外涌血的创面,奇迹般地停止了出血。
找到了!
周文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如果刚才那一钳子真的夹偏了,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这场医疗事故足够剥夺他接下来的职业生涯。
“冲洗液。”林渊根本没给周文杰喘息的时间,直接冲着护士下指令。
接下来整整四十分钟,清创室里上演了一场让周文杰终生难忘的解剖学教学局。
林渊作为一助,完全主导了整场手术的节奏。
他的双手就像是经过精密程序设定的工业机械臂。每一次牵拉、每一次递钳,都恰到好处地为周文杰让出最安全、视野最好的下刀空间。
周文杰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需要顺着林渊让出来的路,机械地进行缝合就行了。
这个规培生对人体深层解剖结构的了解,根本不是建立在图谱上,而是像直接长了透视眼一样,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最后一针,打结。”林渊松开拉钩,把剪刀递过去。
“咔嚓。”
多余的缝线被剪断。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已经平稳地回升到了九十。
周文杰脱力般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圆凳上。他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已经彻底没了之前平辈切磋的心态。
那是一种仰望上位者的敬畏。
“哥!”
一直缩在墙角的女孩终于忍不住了。她不顾护士的阻拦,冲到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平车的金属护栏。
推床上的青年因为麻药和失血的缘故,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但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平稳。
女孩把脸埋在青年的左手里,压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清创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几个护士开始收拾器械,周文杰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林渊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他转身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温水冲刷着指缝里的血水残留。
就在林渊刚把手擦干,准备回头去写手术记录的时候。
“砰!”
清创室厚重的电子感应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不是感应开启的滑轨声,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外力直接从外面暴力踹开的声音。门轴处的金属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子里的温馨气氛瞬间被这股暴力的响动撕得粉碎。
三个穿着黑色夹克、面相凶悍的社会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寸头男人,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明显的断痕。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鞋底踩在走廊上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寸头男的目光在清创室里扫了一圈,直接无视了穿着白大褂的林渊和周文杰。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推床上昏迷的沈宇,以及趴在床边瑟瑟发抖的女孩。
“哟,命挺大啊。”
寸头男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他嘴角扯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一步一步朝着推床逼近。
“砍了三刀都没放干,看来我还得亲自来收个尾。”
女孩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推床前面。
周文杰刚刚放下的水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刚想开口阻拦。
林渊却先一步动了。
他随手抓起操作台上一把沉甸甸的不锈钢骨锤,反手握在手里。目光越过无影灯的光晕,冷冷地锁定了那个寸头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