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对一教学

    碧匣行了福礼:“大小姐晨安,今日的粥是小厨房用新米熬的,配了山药泥和红枣,养脾胃。”

    翠屏想拿了小炕桌服侍曾夫人在榻边上用膳,曾夫人摆了摆手说:“还是到桌上吧。”白芷帮着一起布置到帐外圆桌上。

    桌上摆了四样小菜:清炒丝瓜、凉拌黄瓜、酱鸡瓜、一碟青笋,清淡合口,粥用一只青花盖钵装了,釉色白中泛青,上绘几枝缠枝莲,盖口严合,钮作一小瓜蒂形,揭开盖子,一缕热气裹着米香悠悠升起,两只小碗亦是青花一色,碗壁薄巧,旁边叶形青花箸枕,搁着乌木箸和青花小勺。

    翠屏和白芷上前伺候了分装到小碗中,曾酌母女俩面对面坐着用早膳。

    “近日我这院中倒是人多了些,这几个新来的丫头婆子倒是好的。”

    “母亲,父亲吩咐了管家,有些不得用的下人都撤换了,我少不得替您选了几个,等您身体再好些,中馈上还得您亲自拿主意呢。”

    “这就很好,柳姨娘没为难你吧?”曾夫人有些担心的看着曾酌。

    “放心吧,量她也没这个胆子。”

    “长大了,我的酌儿真是长大了。”曾夫人爱怜的轻轻拍拍曾酌的手。

    用过早膳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曾母精神不济,靠回枕上歇了。曾酌替她掖好薄被,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翠屏忙挑开纱帘送了出来,曾酌嘱咐道:“厨房那边每个院子都送的绿豆甘草汤,你们用了就是,不要给夫人用,虽是井水里面冰的不甚寒凉,母亲终究还是禁不住的,还得温热着方是保养之道。”翠屏连连答应着。

    出了母亲院子,夏日的阳光当头晒下来,蝉鸣震耳,院里槐树花开的香气恣意。曾酌眯了眯眼,抬手遮了一下日光,白芷服侍着一路往祖父书房走去。

    穿过后宅的垂花门,沿抄手游廊向西,步入正院,推门进去,不似后宅的精巧婉约,而是一派清肃古朴的开阔。

    院子方正规整,约莫四五丈见方,青石板铺地,石缝嵌得严丝合缝。院中沿着南墙根有两棵老柏树,虬枝苍劲,如伞盖般遮蔽了半个庭院,将烈日挡在外面,平添几分幽凉。前出抱厦,游廊环绕,廊下挂着细竹编的防风帘,风过时微微作响。

    书房便设在正房明间及西侧的两间,三间通连,不设隔断,十分阔朗。

    曾酌挑帘进屋,扑面而来一股深沉内敛的药香。对门墙上是一架顶天立地的紫檀木大书柜,占了整整一面墙。书柜分十二列,每列八格,格内不设挡板,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卷帙。这些书册大多是蓝布函套的手抄本。

    书柜前方是一张紫檀木的平头案,祖父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白发白须,面容清癯。

    曾酌从小就不怕祖父,因为祖父对她最慈爱。重生之后再看祖父,心里多了一层愧疚和紧迫。抄家时祖父气得吐血而亡的情景历历在目。

    “祖父。”曾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曾行简放下册子,抬头看了看她:“酌儿来了,坐吧。”

    曾酌在书案对面放置的圆凳上坐下。书案右侧摞着几本册子,纸张泛黄,边角有虫蛀的痕迹,但字迹清晰——蝇头小楷,工整严谨,外面还罩着绢布黄绫包角。

    “酌儿医书都背的怎么样了?”

    “回祖父,《素问》、《灵枢》、《难经》已经背过,近日正在研读《伤寒论》,对里面的辨证论治比较感兴趣。”

    曾行简手捻胡须点点头:“很好,酌儿本身就有医学天赋,近来更是颇有进益了。辩证是医者最重要的功课,书要读’死’人要变’活’,书本上的终究还是浅,今天起就带着酌儿看看太医院历年的真实医案吧。”

    曾酌心知这套医案是祖父曾行简任太医院院史时抄录的皇家医案和御药房秘录,不是外间流传的那些删减版本,而是太医院御医们给帝后妃嫔、王公大臣诊病时记录的原档抄本,甚是珍贵,前世这抄本在抄家是不知被谁搜走,不知所踪,而今看来格外的珍惜。

    “今天就看看看这个。“曾行简把一卷册子推到她面前:“萧明帝十一年,宫中时疫,太医院会诊记录。参与会诊的御医一共七人,方子开了三轮,前两轮都失败了,第三轮才控制住。你看看,能不能说出前两轮为什么失败。”

    曾酌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会诊记录的格式很规整:日期、患者症状、脉象、处方、煎服法、服药后反应。每一轮都有详细的记录,包括御医们之间的争论,全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萧明帝七年三月,春寒未退,宫中爆发时疫。首例是慈宁宫掌事嬷嬷,发热三日不退,头疼身痛,无汗恶寒。次日,慈宁宫洒扫宫女、守夜太监相继发病。五日之内,感染者增至十七人,波及慈宁宫东西两配殿及膳房。宫中震动,太医院奉旨会诊。

    首轮会诊由时任太医院右院判周德昌主持。周德昌主银翘散,理由是时值春令,风气当令,温邪上受,当用辛凉平剂。与会七名御医中,四人附议,一人主张用桑菊饮,一人主张用柴葛解肌汤,一人沉默不记。银翘散连服两日。患者发热未退,反增咳嗽。慈宁宫掌事嬷嬷年过五旬,服药后第二日夜间出现谵语,体温不降反升。周德昌以原方加黄芩、栀子,仍未效。第三日,一名洒扫宫女高热抽搐,当值御医急用安宫牛黄丸灌服,抽搐止而热不退。

    曾酌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第一轮用银翘散,方向没错,但剂量太轻。患者高热不退,银翘散是辛凉平剂,药力不够。银翘散治的是风温初起,邪在肺卫,可宫中时疫蔓延之快,五日十七人,已非单纯的风温初起。且记录里写患者舌苔白厚而腻,不是薄白——薄白是风热在表,白厚而腻是湿浊内蕴。银翘散里没有化湿的药,方向对了一半,漏了另一半。”

    曾行简没有表态,只是点点头若有所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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