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接到陆征的电话后连夜就开始翻档案。
第二天一大早,陆征就接到了顾远山的电话。退休中将顾远山当年是“归途”行动的总指挥,他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听到了消息,主动联系了过来。
“征啊,听说北川的女儿找到你那去了?”
陆征正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脚步一顿:“顾老,您消息倒是快。”
“我虽然退了,但老部下还有几个。”顾远山的声音很沉,“你到办公室了吗?我让人接你来一趟。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
陆征说好。
一个小时后,陆征坐在了顾远山家里的书房里。顾远山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还很足,腰板挺得笔直。
参谋长刘建国也在。程砚秋抱着一摞档案跟陆征一起来的。
四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归途”行动的全部档案。
顾远山先开口了:“糖包说的原话是什么?你一字不差跟我重复一遍。”
陆征说:“她说,爸爸说等糖包把歌全部唱给穿绿衣服的叔叔们听了,爸爸就来接糖包。”
顾远山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刘建国先绷不住了:“这意思就是,北川觉得自己能回来?”
“不是觉得。”陆征的语气很确定,“是打算回来。顾老,您比我了解北川。他是那种随便给孩子画大饼的人吗?”
顾远山摇头:“不是。那个小子嘴硬得很,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那就对了。”陆征身子前倾,“他要是觉得自己回不来了,他会跟糖包说去找叔叔,叔照顾你。他不会说我来接你。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程砚秋翻开档案,插了一句话:“旅长,我昨晚把归途行动的全部资料都过了一遍。沈中校的小队一共五个人,失联之后搜了六个月。”
她把档案铺开,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说:“队员张鹏,确认牺牲,遗体找回。队员王磊,确认牺牲,遗体找回。队员李光,确认牺牲,遗体在三个月后被发现。队员赵铁柱,重伤失忆,被当地牧民救起,现在在疗养院。”
她停顿了一下:“只有沈北川,杳无音讯。没有遗体,没有遗物,什么都没有。当时是按失踪超期未归判定的牺牲,不是确认死亡。”
刘建国皱眉头:“没有遗体就判了牺牲?”
顾远山叹了口气:“找了六个月啊。方圆几百公里翻了个遍,一点痕迹都没有。当时上面的意见是不能无限期搜索下去,耗费太大了。我据理力争过,但最后还是……”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
陆征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刘建国想了想说:“那会不会是这样,北川当时受了重伤,没法联系部队,就一直在外面养伤?后来伤好了但已经被判了牺牲,他不知道怎么回来?”
“不可能。”陆征立马否了,“北川那个人,只要能动弹,爬也要爬回来。他不会因为面子问题不回来。他不回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程砚秋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他只是受了伤在外面养着,他完全可以找到任何一个部队报到。全国那么多军区,随便走到哪个门口亮出身份就行了。他没有这么做,说明他不想暴露自己。”
顾远山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他是主动隐藏的?”
程砚秋点头:“从他把坐标教给女儿这件事来看,他这三年一直在外面做事。他是有目的的。”
陆征接过话:“他在找那些失踪的英烈。用自己的方式。”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远山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臭小子……”
“归途行动当时的目标名单有多少人?”陆征问。
顾远山说:“官方名单上是十二人。但北川当时跟我提过一次,说他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实际失踪人数远不止十二个。我说那不在我们这次的任务范围里,让他先完成名单上的。他没反驳,但我知道他心里不服。”
陆征冷笑了一声:“所以他自己干了。”
“十有八九。”顾远山点头,“他失联前最后一次通讯,说找到了重大线索,但没来得及传回具体坐标。当时通讯就断了。现在想来,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让他必须单独行动的东西。”
程砚秋说:“如果糖包会的三十六首歌都是坐标,那就是三十六组位置信息。可能对应三十六位甚至更多的失踪英烈。”
刘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六个?他一个人?三年?”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但答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顾远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还有一个问题。”
大家都看着他。
“北川怎么会有女儿?”顾远山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三年前他失联的时候,按这孩子的年龄往前推算,糖包应该刚出生没多久。也就是说,他是在执行任务期间有了孩子。”
陆征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孩子的妈呢?糖包从来没提过妈妈。”
程砚秋说:“福利院那边也没有母亲的信息。只有沈北川的军牌。”
顾远山看着陆征:“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任务期间有了孩子,然后孩子的母亲不知所踪,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执行调查,最后被逼到把一岁多的女儿送去福利院。征啊,你想这个过程,这个人三年里承受了多少。”
陆征没说话。他的下颌绷得死紧,眼眶有些发红。
他当然能想到。他太了解沈北川了。那个人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伤都能扛,唯一的软肋就是身边的人。他要是决定把自己亲生女儿送走,那说明当时的处境已经危险到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两手准备。”陆征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坚定。“第一,糖包那边继续唱歌,程砚秋你负责全部记录和破译。第二,全力追查沈北川的行踪。顾老,我需要权限。”
顾远山说:“我虽然退了,但这件事我可以出面协调。你需要什么?”
“人,设备,还有当年归途行动涉及的所有情报渠道。”
“我来安排。”
会散了,陆征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远山叫住了他。
“征啊。”
陆征回头。
顾远山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找到他。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把他带回来。”
陆征说:“他会是活的。”
顾远山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陆征大步走出去,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程砚秋小跑跟上他,手里还抱着那摞档案。
“旅长,还有个事我要跟您说。”
陆征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程砚秋翻开档案夹的最后一页:“赵铁柱的康复记录。就是小队里那个失忆的幸存者。我昨晚在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把那页纸递给陆征。
陆征接过来看,上面是疗养院的日常观察记录,密麻麻写了好几个月的内容。程砚秋用笔圈出了一段话。
陆征看着那行字,瞳孔缩了一下。
观察记录上写着:“患者偶尔会喃自语,重复'北川还在那边'这句话。询问详情时患者无法给出更多信息,陷入茫然状态。”
“北川还在那边。”陆征念了一遍这五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程砚秋:“赵铁柱在哪?”
“青海,省军区疗养院。”
“明天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