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征破天荒地没去办公室。
他跟宋清晚说今天在家办公,实际上是在等消息。
军纪委的行动定在下午三点。周德全在成都一家酒店里住着,人没跑。抓捕行动由当地军事检察院配合执行。
陆征只需要等一个电话。
上午的时间很难熬。他坐在书房里翻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十点半的时候,程砚秋来了。
她不是来汇报周德全的事的。她是来找糖包的。
“旅长,糖包昨天说今天要唱歌。”程砚秋站在书房门口说。
陆征抬头:“第几首了?”
“第十七首。”
陆征放下笔:“就是那首?”
程砚秋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第十七首歌。按照大纲推算,对应的是禁毒巡逻队的坐标。也就是周德全那个案子直接相关的那首。
陆征站起来:“我去听。”
客厅里,糖包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宋清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
看到陆征出来,糖包高兴地喊:“叔叔也来听糖包唱歌呀!”
“对,叔叔今天也想听。”
程砚秋在茶几上摆好录音设备,对糖包笑了笑:“糖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糖包拍了拍小手,清了清嗓子。
然后她开始唱。
这首歌跟之前的都不一样。
之前的儿歌都是欢快的调子,蹦跳跳的旋律。但这一首,糖包唱出来的时候,调子低沉沉的,像摇篮曲,又像哄人睡觉的歌。
“大山深呀深,北纬二十三度五,林子密呀密,东经九十八度一……”
糖包唱得很慢,一字一顿,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程砚秋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坐标。
陆征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糖包唱完了最后一个音,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程砚秋,说了一句话:“姐姐,这首歌爸爸教的时候哭了。”
程砚秋的笔停住了。
“爸爸哭了?”
糖包点头,小脸上带着回忆的表情:“嗯。爸爸唱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糖包问爸爸为什么哭,爸爸说这几个哥是爸爸的好朋友。”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陆征的喉结动了一下。
糖包继续说:“爸爸说,这几个哥哥本来不应该迷路的。是有坏人……”她歪着头想了想那个词,“是有坏人把哥哥们的路告诉了别人,哥哥们才迷路的。”
程砚秋的手在抖。她握紧了笔,努力让自己冷静。
“糖包,爸爸还说了什么吗?”
糖包认真地回忆:“爸爸说,那个坏人还在外面。爸爸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陆征闭了一下眼睛。
他现在完全理解沈北川为什么三年不回来了。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他知道内鬼存在,但不知道内鬼的网有多大。他不确定自己回到部队后,消息会不会走漏。所以他选择了一个人干。
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追查了三年。
把证据一点一点挖出来,把坐标一首一首教给女儿。
用这种最原始、最笨、但也最安全的方式,把真相传递出去。
“糖包真棒。”陆征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记得特别清楚。”
糖包笑了一下:“爸说过,糖包要把每句话都记住。一个字都不能忘。糖包答应过爸爸的。”
程砚秋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记录本,实际上是在偷偷抹眼泪。
宋清晚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客厅,肩膀一抖一抖的。
糖包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表情有些困惑。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是不是糖包唱得不好听?”
“不是。”陆征赶紧笑了一下,“唱得非常好。叔叔就是……风迷了眼。”
“骗人。”糖包撅嘴,“屋里又没有风。”
陆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程砚秋赶紧救场:“糖包唱得太好了,姐姐感动了才会这样。感动懂吗?就是心里觉得很暖很暖。”
“哦。”糖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糖包下次唱更好听的,让姐姐更暖!”
“好。”程砚秋笑着点头。
录音结束后,糖包跑去房间玩了。
程砚秋把坐标确认了一遍:北纬23.5,东经98.1。
“跟我之前推测的完全吻合。”她对陆征说,“这就是禁毒巡逻队的位置。秦刚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到达这个坐标了。”
陆征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小时。
“秦刚那边和军纪委那边,今天应该都会有结果。”
程砚秋点头:“旅长,等这个案子结案了,糖包的身份保密还能维持多久?”
陆征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周德全一旦被抓,审讯过程中他一定会交代他是怎么知道糖包的。到时候糖包的存在就会进入更多人的视野。军事法庭、检察院、各级办案人员……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就越大。”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怎么办?”
程砚秋说:“我觉得,等沈中校回来之后,应该尽快给糖包一个正式的身份。现在她档案里还是福利院的孤儿,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监护人。一旦沈中校回来确认父女关系,糖包就是烈属子女,军队有责任对她进行全面保护。”
陆征想了想:“你说得对。这事等北川回来再办。”
“嗯。”
程砚秋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又转过来:“旅长,还有一件事。”
“说。”
“糖包唱的那些歌,每一首她都记得完整整,一个字不差。这种记忆力在三岁半的孩子身上……太罕见了。”
陆征嗯了一声:“北川挑中她来做这件事,可能不只是因为她是他女儿。也是因为他发现了她这个天赋。”
程砚秋点头:“这孩子以后好培养,不得了。”
“先让她平安安长大再说吧。”陆征说。
程砚秋走了。
陆征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
还有两个小时。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糖包从房间里跑出来,爬到他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绘本。
“叔叔给糖包讲故事。”
“好,讲哪个?”
“讲这个,小兔子找妈妈。”
陆征接过绘本翻开,一页一页给她讲。糖包靠在他胳膊上听着,听着听着就打起了小呼噜。
陆征没动,让她靠着自己睡。
他一只手翻着绘本,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
下午三点零五分,手机震了。
是顾远山的电话。
陆征轻轻把糖包放平在沙发上,起身走到阳台上接听。
“顾老。”
“抓到了。”顾远山的声音很平静,“周德全在酒店房间里被控制了。没有反抗。当场搜出了三本护照和一张单程机票,目的地是缅甸。”
他想跑。
差一点就跑了。
陆征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撑在阳台栏杆上,闭了一下眼。
“好。”
“接下来的事交给军纪委和军事检察院了。”顾远山说,“你那边糖包安全了。”
“嗯。谢谢顾老。”
“谢什么,这是我们欠那五个兵的。十五年了,该还了。”
挂了电话,陆征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他觉得肩膀上压了三个月的东西,终于卸下去了一些。
他转身回客厅,看到糖包还在沙发上睡着,小手攥着军牌,嘴角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陆征蹲在沙发边上,轻声说了一句:“糖包,坏人被抓住了。你安全了。”
糖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嗯……爸爸……”
然后又睡沉了。
陆征笑了一下,站起来,给宋清晚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今晚做点好吃的庆祝。
宋清晚秒回:真的?太好了!糖包想吃红烧排骨!
陆征回了一个字: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