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沈北川哪都没去,就在家陪着糖包。
两年多的分离让这对父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粘。糖包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爸爸在客厅她就在客厅,爸爸去厨房倒水她就跟着去厨房。
连上厕所都要在门口等着。
“爸爸你好了没?”
“快了。”
“爸爸你没有从窗户跑掉吧?”
沈北川哭笑不得:“这是二楼,爸爸跳不下去。”
“那你快出来。”
宋清晚实在看不下去了:“糖包,爸爸上厕所你能不能别守着?”
糖包摇头,特别认真:“不能。万一爸爸又消失了呢。”
宋清晚心里一酸,没再说了。
沈北川出来之后蹲下来对糖包说:“糖包,爸爸答应你了,不走了。你信不信爸爸?”
糖包点头,但小手还是去拉他的手指。
“信。但是糖包还是要跟着。”
沈北川笑了:“好,跟着。”
这三天糖包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陪她画,陪她看动画片,陪她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糖包搭了一个歪扭扭的房子,指着说:“这是我和爸爸的家!这个小的是糖包的房间,这个大的是爸爸的!”
沈北川说好看。
糖包又搭了一个小人放在房子旁边:“这是爸爸,在家里不走了。”
沈北川看着那个用积木搭的小人,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手术当天一早,沈北川换了病号服躺在推车上准备进手术室。
糖包从家出来就一直没说话,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清晚牵着她的手走在推车旁边,看她这样心疼得不行。
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士说家属不能进去了。
糖包猛地攥住沈北川的手不放。
“爸爸!”
沈北川侧过头看她。
糖包的眼睛红了,嘴唇抖着,但她忍着没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沈北川手里。
是那个木头小兔子。沈北川从山里带回来给她的。
“爸爸你拿着。糖包的小兔子陪你。你就不怕了。”
沈北川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攥着那个粗糙的小兔子,对糖包笑了一下:“好。有小兔子陪着,爸爸不怕。”
“那你快点出来。”
“快的。”
“你答应我。”
“爸爸答应你。”
护士推着推车进去了。手术室的门关上。
糖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宋清晚蹲下来抱她:“糖包,我们去旁边坐着等好不好?”
“不要。糖包就在这等。”
“门口没椅子,你站着腿会酸。”
“不酸。”
宋清晚没办法了,就陪着她站在手术室门口。陆征也来了,三个人就在走廊里等着。
糖包一直盯着手术室上方那个红色的灯。
“叔叔,那个灯亮着就是在做手术对不对?”
陆征说:“对。灯灭了就是做完了。”
“那糖包看着它。它一灭糖包就知道了。”
小丫头就这么仰着头看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半小时。
陆征去买了水回来,糖包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眼睛还是盯着灯。
“叔叔,怎么还不好?”
“手术要时间的,别急。”
“赵叔叔说了不让爸爸疼的对不对?”
“对,说了。”
“那就好。”
两个小时的时候,灯灭了。
糖包整个人一下子绷直了,扑到手术室门前。
门开了,推车被推出来。沈北川躺在上面,眼睛闭着,脸色很白。
糖包踮着脚趴在推车边上,伸手去够他的脸。
“爸爸?爸爸你醒醒?”
沈北川没反应。麻药还没退。
糖包急了,小手拍着他的手背:“爸爸!爸爸你别不理我!爸爸你醒醒!”
宋清晚赶紧把她拉回来:“糖包别急,爸爸在睡觉呢,打了麻药要过一会儿才能醒。”
“什么是麻药?”
“就是让人不疼的药,吃了会睡着。”
“那他什么时候醒?”
“快了快了。”
推车被推进了病房。糖包一路小跑跟着,寸步不离。
到了病房,沈北川被转移到了病床上。糖包搬了个凳子踩上去,趴在床边上看他。
她的小手握着他的手,一直在叫。
“爸爸。爸爸你醒。糖包在这儿呢。爸爸你睁开眼看糖包。”
陆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头堵得厉害。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沈北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糖包立马凑近了:“爸爸!爸爸你动了!”
沈北川的眼皮费力地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一张小脸。圆圆的、红红的小脸,眼里含着泪,鼻头也红了。
他的嘴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糖包听到了。
“在。”
糖包“哇”的一声就哭了。
她趴在床边嚎啕大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爸爸你吓死糖包了!你怎么睡那么久!糖包叫你你都不理糖包!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沈北川想抬手摸她的头,但浑身没力气,手只抬了一点就落下了。
糖包赶紧去接他的手,两只小手把他的大手捧住,贴在自己脸上。
“爸爸你不许再吓我了。”
沈北川费力地笑了一下:“不吓了。”
“你答应我的。”
“嗯。答应了。”
糖包抽噎着,把脸贴在他手心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手背上,热的。
宋清晚在旁边也红了眼眶,走过去轻轻搂住糖包的肩膀。
陆征靠在门框上,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隔壁病房电视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病房里只有糖包断续续的哭声,和沈北川沙哑的安慰。
“不哭了。爸爸在呢。哪都不去。”
糖包哭了好一会儿才停。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红着眼看了看沈北川的腿。
左腿上打着石膏,绷带缠得严实实。
“爸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不疼。有小兔子陪着呢。”
沈北川把右手摊开,手心里还攥着那个木头小兔子。
糖包看到了,破涕为笑:“小兔子保护爸爸了!”
“对,小兔子保护了爸爸。”
糖包把小兔子拿回去,亲了一口又放回沈北川手里:“那你再拿着。等你好了再还给糖包。”
沈北川攥着那个巴掌大的粗糙木兔子,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外面天都黑了,糖包还是不肯走。宋清晚怎么哄都不行。
最后沈北川跟护士说了,病房加了一张小行军床,让糖包就睡在旁边。
糖包裹着毯子缩在小床上,侧着身子面对沈北川,一只手伸出来拉着他垂下来的手。
“爸爸晚安。”
“糖包。”
“爸爸明天还在。”
“明天还在。”
糖包这才闭了眼,嘴角还带着一点泪痕。
沈北川看着女儿渐渐睡着的小脸,手指轻轻收紧,把她的小手包在掌心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病房很安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