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北去。
船厢中。
红袖和十三钗聊着天,时不时传出几道悦耳的笑声。
内厢。
赵慎行将金册取出,陈雪见六女依次观阅。
“夫君只位列第七?”
李婉姬蹙眉,显然对这排名很不满意。
“这已经不错了。”
墨有容手持金册,“以往的四榜,抛开天香榜不谈。
除名将榜时不时有人挤进去外,奇士榜和麒麟榜几乎都是诸子百家的人。
且这一届,进麒麟榜的人,除去诸子百家的那群怪物们,唯有夫君一人。”
陈雪见道:“这诸葛谨言,不是诸子百家吧?”
“是,也不是。”
墨有容将金册放于桌案,“若放在诸子百家时代,诸葛家属集各家所长的杂家。可如今阴阳家不认杂家,故此未标注其家。”
“天香榜、奇士榜并列。”
梁芙铭很是惊讶,她蹙眉看向赵慎行,“谨言慎行,夫君这位曾经有过婚约的未婚妻,当真了得呢。”
“……”
赵慎行沉默。
……
与此同时。
张遁一躺在雪地中,目光盯着手中金册上的名字。
“不应该啊,为啥我才排第三?”
他想不通,难道就因为自己嗜杀?
“阴阳家的这群狗东西,当真是会恶心人啊!”
张遁一很是颓废,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赵慎行的名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呦呵,这一届竟闯进个外人?”
张遁一自雪地上坐起,“赵慎行?也姓赵?”
他转头看向身后道士,“师叔我问你个事儿,赵慎行在家中排行老几?”
道士一边扫雪,一边回道:“回师叔话,赵慎行是赵国公府的幼孙,排行老七。”
“老七啊?”
张遁一脸庞上浮现笑意,“如此倒是说得通了,赵七嘛。不过看起来,他倒是和七有缘,就连麒麟榜都排名第七。”
说到这里,张遁一起身,拍了拍身上雪。
扫雪的道士问:“师叔要外出?”
“嗯,出去一趟。”
张遁一打着哈欠,“纵横家的人喜欢当老鼠,道爷我寻不到,不过观沧海嘛,还是很容易寻到的!”
道士闻言,脸色一变,“师叔要去兵家?”
“对。”
张遁一迈步,“去找观沧海打一架,因为他这榜首,老子不服啊!”
道士扔掉扫帚,快步追上,“师叔,麒麟榜评的,又不是武力……”
张遁一速度不减,“其他地方老子也比他强啊!”
道士神色怪异,“师叔是不是,有什么错觉?”
“???”
张遁一转头看他。
道士轻叹,“先不说师叔能不能打过观沧海,就单说兵法,师叔就矮了一头啊。”
张遁一皱眉,“他道法还比我矮了一头呢!”
道士开始讲道理,“咱们道家讲求无为,师叔争这虚名,在阴阳家眼中便是违背了道家理念,还未交手,便已落了下乘。”
张遁一眼角抽搐,“他娘的……”
道士劝解,“师叔,出口成脏,也是不好的。”
张遁一:“……”
……
兵家。
一间石屋中。
陆浩然正蹲在那里看兵书,满脸的生无可恋。
一是因为房间内有个煞星守着他。
二是因为,他竟然没上榜!
观沧海靠椅在石墙处,他怀抱长剑,闭目养神。
其生的魁梧,剑眉星目,虽才加冠不久,可身高已近一米九。
“哎……”
陆浩然发出一声轻叹。
观沧海睁开双眼,轻声道:“好好读书,勿要在乎这些虚名。
阴阳家四榜这么多届了,有多少榜上之人被无名小卒斩杀?
上榜,可不一定是好事。”
“你位列榜首,自然不在乎。”
陆浩然盯着观沧海,满脸的嫌弃,“当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不想读兵书,那便练武。”
观沧海持剑拇指轻挑剑柄,长剑出鞘三分。
“算了吧……”
陆浩然尬笑,“我还是更喜欢读书。”
观沧海迈步上前,拿起金册。
观阅一番后,他轻声问道:“浩然,这赵慎行,是不是娶了你妹的那个?”
陆浩然点头,“是。”
观沧海问:“你对他了解多少?”
陆浩然无语,“我妹成婚你都没让我去,我都未见过他,你问我了解多少?”
“你若不想着逃,我会不让你去?”
观沧海随手将金册扔入火炉,再次靠椅在石墙上,闭目养神。
……
西蜀,诸葛家。
蜀道难行,群山之间,云雾终年不散。
山中有一府邸,依山而建。
府门前无人把守,就连家仆都没有,唯有两盏青铜古灯,悬于门下。
后院。
一座临崖凉亭,有女子独坐亭中。
她身穿一袭月白长裙,裙摆没有半点污痕,乌发仅用一支青玉簪挽起。
没有珠钗,亦无胭脂。
女子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已让整片天地都失了颜色。
诸葛谨言身前,摆着一方棋盘,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棋局已至中盘。
对面没有棋手,只有一壶尚温的山茶。
“小姐。”
这时,一名老者缓步走来,他手中捧着一卷金册,神色恭敬。
诸葛谨言没有回头,“阴阳家的榜单?”
“是。”
老者将金册放于棋盘旁。
诸葛谨言伸手翻阅,看着自己的排名,她心中毫无波澜。
她翻开麒麟榜,目光向下,直至第七。
当看到‘赵慎行’三个字时。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中,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诸葛谨言轻声喃喃,“赵慎行吗?”
“小姐对他感兴趣?”
老者轻声询问,他是知晓婚约一事的。
“没兴趣。”
诸葛谨言移开目光,缓缓起身,“可惜他去了北境,若是来西蜀边陲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亲手将其俘获。”
……
数日后。
临江渡口。
渡船停留半日,三王旧卒们的家眷,带着行囊陆续登船。
待所有人登船后,原先的五万余人,也变成了六万余。
渡船再次北上。
半月后。
尚武军走下渡船,开始走陆路。
接下来,只需抵达北境与中原相隔的那条河,待过了河,便等于入了北境。
路途颠簸且枯燥。
眨眼间,又是数日光阴消逝。
赵慎行勒马。
身后尚武军及家眷们也随之止步。
前方,是一条大河。
宽近二里地,长度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其河水湍急,漩涡不断。
赵慎行捡起一根木枝,随手扔入河中。
木枝刚入河,便被漩涡吞噬,卷入了河底。
赵慎行面色复杂。
因为他清楚,这便是那条拦住北境百姓们,想迁移中原的那条河。
若想迁移,需付出昂贵的船票。
而船票的价格,却几乎拦下了所有人。
“呜……”
这时,一条又一条的渡船驶来。
是朝廷的船。
渡船靠岸。
一名中年人快步下船,拱手行礼,“卑职乃北境船运使李德全,见过赵监军。”
“嗯。”
赵慎行点头,问道:“以目前船只,六万人加辎重,需多久?”
“天黑之前,足够了。”
李德全拱手道:“监军看到的船只并非全部。
其中还有接运粮草的船只,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
毕竟卑职的船,很少动用。
一是朝廷送粮草和军备时尽数启用。
二是朝廷派兵时,接兵之用。
至于北境百姓们乘船去中原?一年时间里,也碰不到几个的。”
赵慎行问:“这条河,冬天也不会结冰吗?”
“不会。”
李德全如实回应,“除了史书上记载,数百年前的那次极寒,河面结了层薄冰外,此河再未结过冰。”
赵慎行轻叹,“不结冰,倒是把北境百姓们的活路给彻底堵死了。”
李德全低头,未言。
因为这个问题,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船运使该考虑的。
他需要做的,便是按照朝廷的命令行事。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可怜之人了,但又能如何呢?
给他们船票简单,可有了这先例,朝廷知道了,那时被砍脑袋的,可是他自己。
尚武军开始过河。
深夜,六万余人才尽数过了河。
翌日清晨。
尚武军继续北上。
相比起河那边的繁华,北境的路上显得极其萧条。
偶尔碰到的村落更是破败不堪,不少房屋甚至只有几根木柱支撑。
午饭休息时。
红袖望着远处,神情渐渐凝重。
幼年时,她以全家性命换来的船票,离开了北境。
如今,却又回来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北境还是那般荒凉。
赵慎行瞥了一眼四周,“这便是北境吗?”
“还不算。”
红袖语气复杂,“此处只能算是北境外围。
再往北走三日,便会入关,待进了关隘,才算是真正的北境。”
赵慎行取出地图,看了一眼。
果真如红袖所言那般,确实还需三日左右的路程。
“呼呼……”
寒风呼啸。
虽还未抵达北境,且已入春,可北境的气温却低的可怕。
休息过后,尚武军继续北上。
走了一日后。
抬眼望去,前方积雪覆盖山川,白芒茫的一片。
且随着他们距离关隘越来越近,脚下的积雪也越来越深。
就连拉辎重的马车,都走不动了,最终只能由兵卒们推着马车继续前行。
又是两天过去了。
北境太冷了,不少人都冻得发抖,亦有不少年迈的家眷受了风寒。
就连赵慎行的发束和眉头上,都起了白霜。
此时此刻,没有人说话,皆在默默行军。
半个时辰后,赵慎行勒马。
前方,一座雄伟的关隘映入眼帘。
这座关隘已在此屹立了数百年。
虽还间隔着数里地,赵慎行却依旧可以感觉到它的古朴和沧桑。
“北境……”
赵慎行眯起双眼,“终于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