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行看向百夫长,问道:“此地距离鹰嘴关多远?”
“约六十里地。”
百夫长看了一眼太阳,“现在是午时,若是乘快马的话,途中换马,日落之前便可抵达。”
赵慎行转身迈步。
他走到周景安身前,轻声道:“暂任你为尚武军副将,待食过午饭后,率领尚武军赶往鹰嘴关。”
“好。”
周景安点头,将自己汗血马的缰绳递给赵慎行,“骑它去吧,途中无需换马。”
“嗯。”
赵慎行并未拒绝,翻身上马。
百夫长上前,“这肯定是那群鞑子的激将之计,监军无需搭理那群畜生。”
“不重要。”
赵慎行怎能不知对方是在激将?“既然都已经到了北境,迟早要去八大关看一眼。”
对于鹰嘴关,他在京中多次听闻。
求和派多次想要割让此地,北鞑也多次想攻下此城,可皆以失败告终。
百夫长见状,不再劝阻,拱手道:“监军切记要谨慎行事。”
赵慎行未言,策马离开,只身前往。
时近傍晚。
赵慎行抵达鹰嘴关。
关隘入口处。
数百名兵卒立于城头。
城下,几十名手持长兵的兵卒握紧兵刃。
“来者何人?”
一名队长手握刀柄,迈步上前。
赵慎行勒马,从怀中掏出刻有‘赵’字的通行令,扔给队长。
后者接住。
当他看到通行令的刹那,面色剧变。
他神色恭敬的将通行令递还给赵慎行,问道:“您是赵监军?”
“是。”
赵慎行点头,“我抵达内关时听说,那群鞑子十分欢迎我来北境,于是便提前过来看一眼。”
“监军无需理会他们。”
队长神色有些异常,“中郎将他们已为监军备好了接风宴,监军还是先赴宴吧。”
“赴宴?”
赵慎行双眸眯起,“如今敌人在关外叫嚣,你却让我视而不见?怎么?北境何时也学会中原官员们那套阿谀奉承了?”
“监军误会了。”
队长轻叹,“那群畜生喊的话太难听,而且……”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有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无妨。”
赵慎行策马上前,“他们现在骂得有多欢,以后便会死的有多惨。”
进城后。
赵慎行朝关口赶去。
路还没走一半呢,鹰嘴关的中郎将便骑马赶来。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见过赵监军。”
赵慎行翻身下马,上前将其扶起,“奋武将军呢?”
鹰嘴关的最高将领是奋武将军,也就是杂号将军,麾下管辖一万数千余兵马。
自燕云军折损过半,御北军叛变后,剩余的十万众均分到了八大关。
无论北鞑想攻哪处关隘,八大关皆可灵活调动,进行支援。
中郎将道:“将军在城墙,特令末将前来接应监军。”
“上马,带路。”
赵慎行拍了拍其肩膀,翻身上马。
中郎将原本还想劝解赵慎行勿要登城的,如今也只能摇头一叹,策马冲出。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内城城下。
兵卒们黑压压的一片,有的在城下,有的在城上。
此时他们的目光皆落下赵慎行身上。
“这便是老主公的幼孙,解决冻疾的赵监军?”
“看模样和老主公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了。”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兵卒们窃窃私语。
赵慎行下马,朝城墙上走去,中郎将紧跟其后。
周围的兵卒们,皆自觉的放开一条路。
登上城墙后。
一名身披甲胄的魁梧壮汉迈步相迎,“末将张破虏,见过赵监军。”
“将军请起。”
赵慎行将这位奋武将军扶起。
不待他说话的,城外便传来一道千人齐喊的叫嚣声。
“赵慎行,你这缩头乌龟赶紧滚出来!
听说你已加冠,不知毛长齐了没有?要是没长齐,就撅起屁股,让大爷们舒服舒服,届时,大爷们便会退兵!”
赵慎行走到城墙前,朝下看去。
下方,近千名北鞑骑兵勒马叫嚣着。
他们戴着绒帽,体格魁梧,身上披着的绒衣下,穿着甲胄。
当看到赵慎行出现。
为首的骑兵校尉咧嘴一笑,大声喊话:“是个生面孔,长得如此白净,一看就不是北境人,你便是那赵慎行吧?”
赵慎行没搭理他。
骑兵校尉再次大喊:“长得真俊,要不你下来,咱俩在马上活动一番?
你们汉人的男人,不有很多人都喜欢男人嘛?也让本将军尝试一番,到底爽不爽!”
“哈哈……”
身后的北鞑骑兵,一阵哄笑。
城墙上,燕云军面色阴沉。
赵慎行面色如常。
他俯视着骑兵校尉,大声道:“若尔等是来进行口舌之争的,可以回了。这大冷天的,我着实不想与一群畜生于城头叫骂。”
“如此年纪不中激将,不愧位列麒麟榜第七。”
骑兵校尉对着身后骑兵招了招手,“那不知接下来,赵监军是否还能面不改色呢?”
骑兵策马上前,手中捧着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是头骨。
骑兵校尉手持长枪,枪头挑住头骨,持枪上举,“赵监军,你可知这头骨主人是谁?”
赵慎行双眸微眯。
张破虏等人在看到头骨的刹那,脸色齐变。
“这可是你祖父的头骨。”
骑兵校尉大笑,“你们的朝廷是真没用,战败就战败,连将领们的尸首都寻不回去!
我们在寻到你祖父以及叔伯、父兄得尸首后,先是剥皮抽筋,身子骨喂了狼,头骨有的做成了酒杯,有的被私人收藏。
而你祖父的这枚头骨,当真是个极品,因为它够硬。
就连箭矢都未能射穿它!
初次见面,本将军该送你个礼物。
要不这样,本将军将这头骨制成酒杯,送予你品酒如何?”
赵慎行面色阴沉。
张破虏眼神阴冷的盯着城下,还不忘提醒赵慎行,“赵监军,勿要冲动。”
赵慎行未言。
这种手段,他还不至于上钩。
“这群畜生,开城门,老子去弄死他!”
可并非所有人都能如赵慎行、张破虏等人冷静。
不少曾受过赵家恩惠的曲长、千夫长们怒气冲天,想要带兵出城。
“都给老子冷静些!”
张破虏一声暴喝。
众将虽止步,可那脸色却极其难看。
赵慎行开口,声音平缓,“无需搭理他们。”
“赵监军,那可是你祖父的头骨啊!”
有将领不忿,“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群畜生羞辱?”
赵慎行双眸眯起。
敌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激将他出战,而是要通过此事,来让赵慎行失去威信。
北境百姓只认赵家,此事北鞑亦知。
他们可不想群龙无首的燕云军再次聚集,更不想北境的民心再次归拢。
若赵慎行想夺回头骨,必将出城迎战。
那时,周围的伏兵便会出现,趁势拿下鹰嘴关。
可若赵慎行不出城迎战。
便会使得不少将领心寒,毕竟这可是其祖父的头骨。
身为赵家唯一的血脉,岂能如此没有血性?
此计,当真有些歹毒、下作。
城下。
骑兵校尉眼神阴毒地盯着城墙之上。
什么狗屁麒麟榜?
他们北鞑的后辈竟无一人上榜。
在校尉眼中,这榜单就是个笑话,赵慎行更是个笑话。
“一枚头骨而已。”
赵慎行看向不忿的众将领,“这群鞑子随便寻枚头骨,便敢胡编乱造,难不成你们寻枚头骨,说是北鞑可汗的,这群鞑子也信?”
众将领闻言,齐齐一怔。
“当时老主公摔下悬崖,是本将亲眼看到的,这绝对不是老主公的头骨。”
张破虏趁机附和。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头骨就是老主公的。
可如今这种情况,绝不能开城迎战。
“将军和监军大人说的是,是末将冲动了。”
将领们齐齐行礼。
城下。
骑兵校尉的表情逐渐变得疑惑。
由于城下和城上距离较远,不大声喊话根本听不到。
所以,他根本不知城上发生了何事。
可他看得很清楚,方才城墙上的那群将领还满脸的怒气,且有人在质问赵慎行。
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和谐?
赵慎行这家伙,究竟说了什么?
骑兵校尉冷哼一声。
罢了,无论说什么都无所谓了,自己再加一把火就是了。
可就在他准备让麾下骑兵再次喊话时。
一名北鞑骑兵策马而来,汇报道:“博尔赤大将军来了。”
校尉闻言,脸色一变。
他猛然转身。
只见一驾马车奔来,眨眼间便距离他不足二十步。
校尉翻身下马,快步相迎,“末将见过大将军。”
车帘掀开。
一名体格魁梧的中年人走出车厢。
他看向校尉战马前那杆长枪,目光落在枪尖顶着的头骨上,沉声道:“这头骨怎会在你这儿?若本将未记错,不是该在大皇子那吗?”
校尉不敢隐瞒,“是……是大皇子让末将来鹰嘴关叫城的。”
“虽说兵不厌诈,可此等手段,对于草原上的勇士来说,太过下作。”
博尔赤一脚将校尉踢翻,“本将与赵家厮杀多年,赵家十三人皆是勇士,是值得钦佩的敌人,死后不该遭如此屈辱。”
“可大皇子……”
校尉开口。
可不等他说完的,博尔赤打断,“大皇子那边本将自会言说,立即撤兵。若再有类似之举,本将亲自砍了你。”
“是。”
校尉不敢违背,立即依令行事。
北鞑骑兵们开始撤退。
博尔赤朝马车走去,在进入车厢前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刚好和赵慎行对视在一起。
博尔赤缓缓举起右掌,放于脖前,做了一个抹脖手势。
赵慎行无动于衷。
但直觉却告诉他,此人很危险。
于是,他看向身旁的张破虏,问道:“此人是谁?”
“北鞑的大将军,博尔赤。”
张破虏面色凝重,“数届阴阳家颁布的名将榜中,他皆名列其内。”
赵慎行未言。
因为他在听到博尔赤这个名字时,便知道是谁了。
毕竟,他又不是没看过金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