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峰,听风堂。
此堂乃是峰内弟子聚会宴饮之所,铁木为梁,青玉为砖,堂内摆着数十张长长的案几。
今日为迎新晋弟子,堂中更是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各色灵果佳肴、琼浆玉液流水般送上。
沈青舟抵达时,他那身形颀长、气质沉静的身影,在喧嚣鼎沸的堂中显得尤为醒目。
快十七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完全长开,高大挺拔,轮廓分明,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些许沉稳。尤其那双眸子,仿佛两口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只是安静地走进来,身上那股气度,便与周遭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剑来峰内门弟子,按各自所属的道统一脉,分席而坐。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暗中赞叹。
“好一位少年郎!”
沈青舟抬眼望去,最显眼的,无疑是正中央的主桌。那里坐了二三十人,个个气息精悍,正与几位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为首的正是陆沉与周焕。这便是李长老所掌的娄金、胃土两脉,也是剑来峰当之无愧的主脉,占据了最多的资源与话语权。
陆沉端坐首席,虽面前也摆着酒杯,却滴酒未沾,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赫然已是炼气二层的顶峰,距离三层只差临门一脚。他身旁的弟子,即便在喧闹中,看向他的神情都带着敬畏。
不远处的偏席,赵恒也独自坐着。他所在的轸水一脉,虽不如主脉势大,但门下弟子多负责宗门外的征伐任务,个个煞气内敛,只是安静喝酒,同样不容小觑。
沈青舟还看到了方无极和柳映寒。他们分属丹霞峰与玄水峰,并非剑来峰弟子,因此只能坐在最外围的宾客席位上,面对满桌佳肴,神色间却带着几分拘谨。
他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在最偏僻、最靠后的一个角落,找到了参水一脉的席位。
那席位孤零零地摆着,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苏鱼正趴在长案上,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酒渍。席上除了她,再无旁人。
沈青舟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苏鱼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他的到来,再次引起了一些注意。
“那就是沈青舟?皮囊倒是生的不错……选了参水一脉的那个?”
“别犯花痴了,没错,就是他。听说前阵子下山了一趟,回来就闭关,没想到也炼气三层了。”
“炼气三层又如何?参水一脉的路子太偏,功法难练,又没多少资源倾斜。你看云隐真人,多少年没露过面了?这等宴席都不来。”
“可惜了,这般人物,入门考核时可是只输给陆沉师兄半筹啊,路选错成成千古恨呐。”
主桌那边传来几声压低了的议论,话语中带着点评与毫不掩饰的惋惜。
沈青舟充耳不闻,只是静静观察着堂内的格局。
酒席座次的远近亲疏,已经将剑来峰内部的势力划分,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参水一脉的边缘化,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有人,苏鱼懒洋洋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你来啦……好吵。”
她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撇了撇嘴:“一群精力旺盛的公鸡,天天就知道打鸣。”
沈青舟没有接话,只问道:“师姐,小比的规矩,你知道多少?”
“小比?”苏鱼想了想,“年年都差不多,打来打去,争那点东西呗。怎么,你有兴趣?”
“没兴趣,但对资源有兴趣。”
苏鱼闻言,倒是坐直了些,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炼气三层,根基很稳,剑意也比之前凝练了不少。嗯……想争一争,倒也不是没机会。”
就在这时,堂上一位长老轻咳一声,原本嘈杂的听风堂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面容严肃的黑袍长老站起身,环视众人,朗声道:“今日召集尔等,设此酒宴,一为欢迎新晋弟子,二为宣布本年度内门小比事宜。”
他正是剑来峰的传功长老,王长老。
“内门修行,与外门不同。宗门不会再手把手教导,一切资源,皆需凭自身本事去争!小比,便是你们证明自己、获取资源最直接的途径!”
王长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次小比,将于半月后举行。所有炼气六层以下的内门弟子,皆可参加。小比共分三项。”
“其一,问道辨法!考校尔等对自身道统传承的理解,根基不牢,道途不明,终究是空中楼阁!”
“其二,试剑台斗法!纸上谈兵终是虚妄,剑修,终究要靠手中的剑说话!”
“其三,宗门履历!尔等入内门以来,所完成的任务、所做的贡献,皆会由执事堂评定,化为考量。宗门培养弟子,弟子亦需回馈宗门!”
“三项综合评定,总排名前十者,未来一年,月供翻倍!排名前三者,可入‘剑气井’修行三日!而魁首……”
王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沉所在的主桌,加重了语气。
“魁首,可入内门剑阁,任选一门炼气中阶的术法或剑诀!”
话音落下,堂内顿时一片哗然,许多弟子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月供翻倍,意味着能换取更多的丹药。
而剑气井,更是剑来峰的核心修炼资源之一,据说在那里面修行一日,堪比外界一月之功,对凝练剑炁有奇效。
至于内门剑阁的术法剑诀,那更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宗门发放的基础功法,只能保证修行到炼气中期,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依靠更高阶的法门。
沈青舟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则是早有打算。
仙道贵争,一步慢则步步慢!
这场小比,他必须争。
“为了让尔等对‘问道辨法’有所准备,今日酒宴,我与几位执事,会提前出几道题,算作预热助兴。”
王长老继续说道,“近年峰内风气浮躁,许多弟子只重斗法搏杀,却忘了道行根基之重要。此举,便是要纠正此等弊病!”
他的话音刚落,主桌那边,周焕便举着酒杯,对身旁的几人笑道:“问道辨法?这不就是给咱们送分的么。论道统传承,谁比得过咱们娄金、胃土两脉?”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某些偏门旁支,传承都快断了,功法残缺不全,拿什么来辨法?我看啊,参水一脉那些人,这几年连上台的人都没有吧?”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附近的几席听见。
苏鱼像是没听见,又趴了下去,嘴里嘟囔着:“开始了,开始了,公鸡又打鸣了……”
沈青舟依旧平静。
他从不为无谓的口舌之争动怒,他只关心,如何将规则利用到极致,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别人的轻视,于他而言,无非是为自己增添了一重“藏”的优势,或者说……意象!
王长老似乎对堂内的反应很满意,他侧过身,对身后的一名执事点了点头。
那名执事随即指挥两名弟子,抬着一个沉重的木架走上前来。架子上盖着红布,掀开之后,露出了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石,表面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而最奇特的是,在那些裂痕之中,隐约有水光流转,仿佛石碑内部封印着一片流动的夜河。
一股古老、幽深、却又带着某种残缺意味的道韵,从石碑上散发出来。
“此物,乃是宗门长辈早年于北荒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王长老指着石碑,沉声开口。
“此碑材质不明,水火不侵,神兵难伤。其内蕴含着极为精纯的水行道韵,但因碑体残破,道韵紊乱,难以参悟。强行探查,甚至有神魂受损之危。”
“今日,这第一道辨法题便是——”王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位新晋弟子,最后落在了沈青舟的身上,似乎意有所指。
“说出此碑的来历,及其上道韵的根源。能辨出三成者,算过。能辨出五成者,为优。若有人能将其道韵梳理清楚,道明其残缺之因,本次小比,‘问道辨法’一项,直接记为满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