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准备投诚

    接连半个月,孙昌亭只守不攻、按兵不动,除了例行编造驻防军情,始终没有执行任何袭扰、侦查、破坏任务。

    远在海外的局本部渐渐生出不满。

    在总部看来,耗费大量经费、物资供养这支深山留守武装,不是让他们占山静养、坐吃补给,而是要发挥牵制作用,搅动周边局势。

    一味固守、毫无作为,等同于养废兵、空耗资源。

    这天上午,狼窝山电台收到一封加急密电。

    电文直指要害,带着明显的问责与施压:

    本部屡次拨付粮弹经费,倾力扶持西山、狼窝山防线。

    尔部驻守多日,寸功未立,全程龟缩固守,无一次主动出击、无一点牵制成效。

    现严令孙昌亭:十日之内,必须组织队伍出山行动,破袭敌方地方基层设施,拿出实际战果上报。

    若再消极避战、坐守无为,即以贻误军机、畏战避敌论处,停发一切补给,撤销驻防委任。

    机要员捧着电文神色紧张,快步走进司令营帐:

    “司令,总部加急问责电,催我们立刻出山行动,再不做事,就要停补给、撤您的职务。”

    孙长亭接过电文,一字一句看完,面色依旧平静,毫无慌乱之色。

    他心里早有预料。

    糊弄上级可以一时,不能长久。

    长期只拿钱不办事,必然引来追责施压。

    可,出山行动就是找死,还会沾满血债,彻底封死日后投诚的活路。

    打仗没有胜算,闹事全是罪名,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真的执行命令。

    但他也不能硬扛总部。

    一旦被停发补给、撤销委任,他就没了正统名分,断了物资来源,手里的队伍迟早自行溃散,所有布局全部作废。

    硬顶不行,真干不行,唯一的办法——继续搪塞、层层推脱、虚实相骗,把上级的压力化解干净。

    孙长亭沉吟片刻,随即坐下草拟回电。

    电文先是诚恳认错、自认不足,姿态放得极低:

    卑职自省驻防多日,出击甚少,成效微薄,实属有罪。

    近日谨守军令,日夜整肃军备、安抚残部,只因局势特殊,迟迟不敢贸然动兵。

    紧接着,他列出三条无可辩驳、无法追责的理由,句句贴合山区实情,堵死总部问责的口子:

    其一,周边乡镇早已布防严密,岗哨密布、排查极严,小股兵力出山无异于自投罗网,白白折损精锐;

    其二,本部残部多为溃散收编新兵,未经整训,战力薄弱,军械参差不齐,贸然行动必遭全歼,彻底丧失山区牵制支点;

    其三,山中粮弹刚补,军心初稳,此刻动荡出兵,极易引发逃兵哗变,防线崩塌,得不偿失。

    最后,他再画大饼、表忠心,继续吊着总部的期待,同时索要更多资源:

    卑职绝非畏战避敌,实为保全前沿唯一据点。

    恳请本部再宽限时日,追加枪械、弹药、通讯设备补给。

    待队伍整训完毕、军备充足,即刻主动出击,全力完成牵制任务,戴罪立功。

    通篇回电,态度恭顺、理由充足、逻辑严实,认错不担责、求饶不退缩、拖延不抗命。

    写完电文,他亲手加密发报。

    一旁心腹不解:

    “司令,您真打算等补给到了就出山行动?”

    孙长亭抬眼,眼底一片冷沉算计,低声道:

    “不可能。

    我只是稳住总部,不让他们断我补给、撤我名分。

    所谓整训队伍、待机出击,全是托词。

    下次再来催,我就换一套说辞,要么说山路封锁、气候恶劣,要么说敌情突变、不宜妄动。

    总部远在千里,看不见山里实情,只能被我牵着鼻子走。”

    他顿了顿,说出最核心的心思:

    “我绝对不会动手造杀孽。

    现在每多一桩血案,将来投诚就多一条死罪。

    我的底线很清楚:

    可以骗上级、拖任务、装无能,绝不沾罪责、绝不留把柄。

    挨几句训斥无关紧要,丢一点虚名无关痛痒。

    保住队伍完整、自身清白和手里钱粮筹码,才是重中之重。”

    不多时,总部收到回电。

    看着诚恳的认错态度、合乎情理的驻防困境、未来可期的立功承诺,果然再次松口。

    总部复电:

    准予宽限时日,即刻追加一批军备物资,严令其尽快整训队伍,务必早日拿出实战成果,不得再行拖沓。

    压力顺利化解,补给再次到手。

    帅帐之内,孙长亭看着窗外青山,神色淡然。

    上头的催促问责,从来困不住他。

    因为,他走的从来不是忠君报国的死路,是左右逢源、进退两全的活路。

    只要他一直糊弄、拖延、只守不战。

    就能一边拿着台方源源不断的资源壮大自己,一边干干净净、无债无罪,坐等最终变局。

    进可拥兵自重,退可率部投诚。

    两手棋,他全握在手里。

    正午刚过,山间风静,司令部里一片安稳。

    电台机要员拿着一封刚破译完成的特级密电,快步走进帅帐。

    “司令,本部加急新电。”

    孙长亭正坐在桌后揉着眉心。

    这些天他天天应付总部的催促问责,心里早烦透了。

    不用看,他都能猜到内容,无非又是催他出山袭扰、限期拿出战果、再拖就停发补给那一套。

    他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他妈的没完没了了,真打算把人逼死在山里。

    他懒懒抬手,接过电文纸,漫不经心地低头扫去。

    可目光刚落上纸面,整个人瞬间僵住。

    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了半拍。

    纸上没有问责,不再催战,更没有施压。

    只有几行简洁、冰冷、字字重磅的特级指令:

    时局剧变,全线应变。

    令孙长亭即刻寻机投诚,交出全部兵权、钱粮、军备,就地服从新政权安排。

    同时,隐匿身份,安心潜伏,隐忍待机,静待反攻时机。

    短短数行字,颠覆了所有局势。

    孙长亭盯着电文,足足愣了好几秒。

    万万没想到,总部竟然直接下令——让他主动投诚。

    他缓缓坐直身子,手指微微发颤,一字一句重新细看,反复确认,生怕自己看错、译错。

    没错。

    就是投诚。

    是总部主动命令他投诚。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心跳声。

    孙长亭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消化这道匪夷所思的指令,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他想过千万种后路:拖战、养兵、囤财、观望、最后自己择机投诚保命。

    可他做梦也没想过,远在海外的总部,会亲自下令让他投诚潜伏。

    “怎么会……”

    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满眼惊疑。

    “让我投诚?主动投诚?还是总部的命令!”

    他彻底懵了。

    这么久以来,总部天天催他打仗、催他破坏、催他制造血债,一副要死守到底、绝不退让的架势。

    现在突然改口,让他交权、钱、军备,还让他主动归顺!

    然后,然后就是隐在暗处潜伏待命?

    孙昌亭瞬间想通透了其中的猫腻,低声自语: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总部根本不是放弃抵抗,是换了打法。

    正面大势已去,硬守必死,硬拼必亡。

    整天放个冷枪,搞个破坏,也扭转不了大局。

    反而有可能白白葬送最后这批深山残部。

    何况,上头也不愿彻底失去大陆内线。

    所以索性放弃正面顽抗,改明守为暗伏。

    让他这个残留武装,主动投诚洗白身份。

    借着新政权的安顿安稳落地,藏进民间、地方、体系里。

    兵权上交、钱财上交,是为了换取信任、换取立足资格。

    看似归顺投降,实则是最顶级的长期潜伏布局。

    明着放下刀,暗地里留根。

    明着归顺,暗着卧底。

    想通这一层,孙昌亭后背微微发凉,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前几天还在自己暗自盘算,将来顶不住了就自行投诚保命,又觉得进退两难、生怕担上叛逃罪名。

    现在好了。

    不是他私投,是上级命令他投诚。

    名正言顺,合规合令。

    不担叛国罪责,不担临阵倒戈骂名。

    他顺着总部的布局,瞬间把自己所有后路全部捋顺。

    第一,奉命投诚,是执行军令,不是叛变。将来无论何时,他都站得住理。

    第二,交出兵权钱粮,是遵令行事,能博取信任,安稳落脚,不会被重点清算,还可能给个一官半职,如此,会潜伏的更深。

    第三,潜伏待命,正好契合他想要的低调自保、静观时局的路子。

    他一直左右为难、偷偷谋划的退路,竟然被总部一纸电文,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孙长亭捏着电文,他缓缓冷笑一声,低声道:

    “这帮高层,真够狠的。

    打不赢,就藏起来。

    明面全军归顺,暗地里埋下无数钉子。

    以退为进,留着日后再起。”

    但下一秒,他心思立刻转回自己身上。

    管他什么大局、什么潜伏、什么反攻。

    对他孙长亭来说,这封电报,是天赐活路。

    从前他怕投诚是自寻死路、是背主叛逃。

    现在,投诚是军令,潜伏是任务。

    他可以光明正大、安安稳稳走投诚这条路。

    既保全性命,又落得合规身份,还能把之前所有消极避战、不沾血债、囤积实力的布局,全部盘活。

    孙长亭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彻底沉定。

    局势,彻底变了。

    他的路,彻底活了。

    密令在握,暗留后手

    孙长亭把电文反复读了三遍,确认没有译错。

    军令摆在眼前,令他投诚,交出兵权、钱财,就地潜伏待机。

    帐内静得能听见屋外山风掠过树梢的声响。

    他把电文放在桌案上,脑子飞速盘算。

    总部这步棋,是把残部当作潜伏的棋子。

    表面归顺,暗地里埋下钉子,等着将来局势变化再启用。

    可孙昌亭心里清楚,这命令看着是给他铺好了路,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

    真要老老实实把所有兵权、钱粮全部交出去,那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手里没有半点筹码,往后生死全由别人拿捏。

    一旦上头的潜伏计划出了纰漏,他第一个就是牺牲品。

    “奉命投诚,是军令,不能违抗。”

    他低声自言自语,眉头紧锁,“可全部交出去,那我孙长亭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

    对外,必须执行命令,要做出完全服从的样子,不然总部那边会立刻翻脸,切断所有联系。

    对内,绝不能傻乎乎全盘托出。

    投诚是要做的,但是家底,得给自己留一部分。

    他站起身,在营帐里来回踱步,一条条梳理打算。

    第一,明面上,队伍要整编,武器弹药要上交。

    不能全部交光。

    把老旧、破损的枪械,一部分普通弹药交上去充数,当然,也得交一部分精良武器。

    再留一些精良的步枪、短枪、稀缺的药品,还有一部分银元,要偷偷转移,藏进狼窝山深处那几处隐秘山洞库房。

    这些东西,不能写进移交清单,是他自己的保命本钱。

    万一将来潜伏出事,或者局势再度生变,手里有货,才有回旋余地。

    第二,队伍不能一锅端。

    大部分官兵要随他一起投诚,按指令接受整编安置。

    但要挑出一批最忠心、信得过的嫡系心腹,分散开来。

    一部分跟着自己混入地方,做潜伏人员;

    另一部分,安排到山里偏僻村落,表面解散归乡,实则暗中保持联络,作为后手。

    不能把所有的人全部交到对方手里,得保留一条隐秘的联络线。

    第三,关于这份密电。

    这封命令绝不能留存。

    一旦落入旁人手里,就是天大的祸根。

    他得把原件销毁,只记在自己脑子里。

    “总部要的是一颗潜伏的钉子。”

    孙昌亭停下脚步,眼神冷厉,喃喃说道,

    “可我不能只做一颗任人摆布的钉子。我得给自己留退路。”

    他想得明白。

    若是全盘交出一切,投诚之后,自己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潜伏人员,命运不由自己掌控。

    保留一部分物资、一部分人手,就算将来上面的计划落空,他依旧有资本自保,进退依旧由自己说了算。

    想定主意,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密电,拿到油灯旁,火苗一卷,纸张迅速化为灰烬。

    青烟袅袅,消散在空气里,不留一点痕迹。

    他立刻喊来心腹。

    心腹进帐,见他神色凝重,连忙立正站好。

    孙昌亭压低声音,语气沉稳:

    “总部来了新的指令,局势有变,我们不能再死守山头。下一步,要寻机投诚,接受整编。”

    心腹闻言大吃一惊,脸上满是错愕:

    “司令,投诚?”

    “是。”

    孙昌亭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上面的安排。我们照做,但要懂得自保。”

    他把自己的盘算,拣能说的部分交代下去:

    “对外,我们要摆出诚心归顺的样子,整理好军械粮草,准备移交。

    但是,精良枪械、银元、药品,挑一部分,连夜转运到后山秘库封存。

    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不许外传。

    队伍大部分人随我们投诚安置。

    另外挑选一批可靠弟兄,打散身份,潜伏到周边村镇,保持暗线联系。

    记住,投诚是执行命令,可家底不能全部拱手送人。

    我们是奉命潜伏,不是把自己的性命全部交到别人手上。”

    心腹听完,瞬间领会。

    司令这是表面服从总部的密令,暗地里悄悄给自己留好后手。

    “属下明白。”

    “此事万万不能泄露。”

    孙长亭叮嘱,

    “一旦消息走漏,不管是总部那边,还是新政权这边,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心腹应声退出去,连夜安排人手,开始秘密转运物资,挑选潜伏人员。

    帐内只剩下孙长亭一人。

    他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他还在纠结,自己主动投诚怕落个叛主的名声。

    如今有了总部的命令,投诚名正言顺。

    可这一纸命令,既是生路,也是牢笼。

    总部想把他变成一枚潜伏的棋子,可他孙长亭不打算做棋子。

    夜里整座山头悄无声息,没有喧哗,没有调动大军的动静。

    西山嫡系亲信分成小队,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将提前筛选出来的精良枪械、足量银元、紧缺药品、备用弹药,分批转运进后山几处天然隐秘溶洞。

    这些溶洞是早年土匪遗留的秘库,入口隐蔽、荒草遮掩、人迹罕至,若非山上老人,根本无从查找。

    所有私留物资单独封存、登记、上锁,不留纸面台账,所有账目只记在孙长亭一人脑子里。

    与此同时,大批老旧破枪、过期弹药、破损装备、普通粮草被统一整理出来,整齐入库,专门用作公开移交的物资。

    一明一暗,两套家底,彻底分开。

    次日清晨,孙长亭挑选两名沉稳靠谱、嘴风极紧的部下,换上普通山民装束,下山秘密接洽当地驻军,主动递交投诚意愿。

    他给下山人员的口径统一、诚恳规矩:

    本部为原留守驻防部队,认清大势,不愿顽抗、不愿祸乱地方,愿意全员放下武器、接受整编、归顺投诚,只求全员宽大处置、妥善安置。

    驻地接到消息极为重视。

    山区残留武装主动投诚,免去清剿战事和百姓伤亡,属于积极归顺,当即回复:

    诚心投诚、放下武器,既往不咎,全员妥善安置。

    一切就绪,孙昌亭正式公开整编队伍。

    上千黑虎队残部列队山间,军械粮草整齐摆放,场面规整、态度恭顺,一副诚心归顺、毫无保留的模样。

    孙长亭当众表态,言辞坦荡:

    “大势已定,山河归一。

    继续盘踞深山,只会祸乱地方、徒增死伤。

    我率全体弟兄,自愿放下兵刃,接受整编,听从安排,安分守己。”

    全场将士无人质疑。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司令顺应时局、带队归顺。

    没人知道,他们司令早已经悄悄给自己留了后手。

    移交当天,地方工作组进山核验物资、清点人数、接收军备。

    台账清清楚楚,人数一人不差,公开军械粮草全数移交,手续齐全、流程规范、态度诚恳。

    工作组核查全程挑不出半点毛病。

    孙长亭配合谦卑、行事规矩、态度端正,无抵抗、隐瞒、抵触,给工作组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投诚顺利完成,全员免于追责,队伍就地打散安置,大部分普通士兵归入地方建设队伍,军官就地登记、接受管控、居家待命。

    孙昌亭本人,因主动率部投诚、维护地方安稳、无作恶血债,被判定为自愿归顺人员,免于一切清算,允许在本地安居、听从后续安排。

    看似一无所有、听从摆布,实则进退自如、底牌在手。

    投诚落地当晚,海外总部例行核查电报准时送达。

    电文问询:

    队伍是否顺利投诚?

    兵权钱粮是否尽数移交?

    是否已隐匿就位?

    一众机要员紧张等待回复。

    孙长亭坐在灯下,神色从容淡定,提笔草拟回电。

    字字诚恳、句句合规:

    全军顺利投诚,兵权、军备、钱粮悉数完整移交,队伍接受整编。

    本人已解除公开身份,隐匿民间,安分守己,扎根潜伏,随时听候本部下一步指令,静待时机。

    通篇完美作答,无一句虚言破绽,却句句只讲明面事实,半句不提私藏后手。

    电报加密发出。

    发完电报,孙长亭抬手关掉电台,彻底切断当日通讯。

    营帐之内只剩他一人。

    他望着漆黑的窗外,心底无比清明。

    总部要的是一枚听话潜伏、随时可用的棋子。

    地方要的是一支彻底归顺、再无隐患的队伍。

    他服从了军令,躲过了清算,洗白了过往,安稳了余生。

    同时保留了物资、保留了暗线、保留了随时翻盘的资本。

    进,可听令潜伏,等待总部再起指令。

    退,可安稳为民,踏踏实实过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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