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郭平抛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我那天肚子不舒服....”
唰!
一柄细长银剑,抵在他喉结上,冰冷触感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凝霜语气平稳,没有一点波动。
“雪宫宴上,文武百官尽数被迷倒,唯独你安然无恙。”
“那天若不是有乐工喊你,你会用这柄剑,刺穿我的喉咙。”
“你将我九名掌舞使魂魄,炼成了鬼兵。”
“大司乐,以上任何一条,都够你死上十次。”
南郭平没动,能感觉到剑尖在轻微跳动。
可身上肌肉却一松,对方若想杀自己,就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慢慢捏住剑尖,从自己喉咙上轻轻移开。
“大司舞不是来杀我的,有话不妨直说。”
凝霜有些意外,慢慢收回剑。
“你听好,我时间不多,不杀你,只是因为你本就活不长。”
她声音稚嫩,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是活得最久的一任大司乐,前面几任,最长也没有活过半月。”
“不要妄想那位会开恩放过你,从国师在你额头打下烙印那天起,结局就已注定。”
南郭平抬手摸了摸额头。
那天在深宫密院里,国师枯槁的手指,在他额头画上那些东西。
当时以为只是什么激发《九幽壮魂律》的手段,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
“饲魂印,等你魂魄养肥,就是一份材料。”
“别想着逃,烙印落在魂魄上,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施印者凭一个念头,就能找到你。”
南郭平慢慢放下手。
从踏进那间密院开始,就是死局。
齐湣王一路提拔,放任他卖官鬻爵,或许只是为了把这份“材料”养得更好。
他看向凝霜。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凝霜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双黑亮眼珠里看不出情绪。
“我打算,和你联手。”
“我为什么要信你?”
凝霜嘴角动了下,不知算不算笑。
“因为我额头上,也有一道。”
南郭平看向她的额头,原来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穷途末路的祭品。
凝霜重新坐回那张座椅,双脚悬空,语气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想活命,你只有这一条路。”
南郭平也在桌前坐下。
“空口白牙,我怎知你不是奉大王之命,前来试探?”
凝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重新打量了他两眼。
“试探你?你还没有那个价值。”
她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够有说服力,想了想。
“你知道国师是谁吗?”
南郭平盯着她,声音放缓。
“齐宣王,田辟疆。”
“错。”
“真正的齐宣王,早就死了,你见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殿内安静了两息。
他想起国师那灰白干瘦的面容,那具身体确实不像活人,更像……一副被外物撑起的皮囊。
“那是什么?”
凝霜看了他一眼。
“这个你无需知道,知道了只会死得更快。”
“告诉我,联手做什么?”
“杀死国师。”
南郭平想都没想,轻轻摇头。
“你我二人,恐怕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凝霜脸上浮现出笑意。
“你有的选吗?”
窗外,隐约传来零落竽声,混杂着少年们压抑的抽泣。
南郭平低头,看着鞋面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没得选。
继续这么当猪养下去,结局就是死得连渣都不剩。
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养肥之前,先把下印的人杀掉。
“好。”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猜疑。
“告诉我,怎么做?”
凝霜又往前凑了凑,温热气息拂过耳廓。
“你那天放出的鬼兵,能克制中阴身,时机一到,你负责用鬼兵拖住他的中阴身,我来斩杀本体。”
“国师一死,饲魂印自解,你我各自海阔天空。”
南郭平面上不动声色。
凝霜看中的是《伥鬼借甲术》,若是齐湣王派来试探,根本不必绕这个弯子。
可她的话,也不能全信。
现在自己手里有五只伥鬼,全是未温养好的半成品,去牵制国师那种怪物,跟送菜没区别。
“雪宫那一战,你也看到了,我那些鬼兵,连强弩之末的薛公都打不过。”
“这门术法需要一种特殊材料,没有那东西,召出的鬼兵威力有限。”
凝霜皱起眉。
“什么材料?”
“魂石。”
南郭平面不改色地抛出这个名字,他也不知道那块石头究竟叫什么,先胡编一个再说。
“魂石是何物?”
“鸡蛋这么大一块,白色半透明,里面有东西在游动。”
凝霜思索片刻,脸色沉下去。
“你说的是灵石,你修炼的是方仙道。”
灵石?方仙道?
南郭平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看样子凝霜似乎不待见这方仙道。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什么方仙道,此法是我从一本古籍上得来,真正想到练成鬼兵,这东西不可或缺。”
凝霜盯着他看着片刻,眉头又舒展开。
“这东西,整个齐国都未必能找出三五块,不过,我记得,王宫宝库中似乎有此物。”
南郭平立刻来了精神。
“只要有此物,我便有把握将鬼兵威力提升数倍,足以拖住国师。”
“我来想办法。”
凝霜冷冷看着他,“记住你今天的话,此事若败,你我万劫不复。”
南郭平站起身,郑重拱手。
“大司舞放心,平这条命虽贱,却还舍不得丢。”
凝霜最后看了他两眼,推门而出。
院子里,许顺已带着昭妹站着等候。
“哥!闻韶殿那些人吹得好难听啊!”
南郭平笑了笑,摸摸妹妹的头:“回去告诉阿母,我一切安好,忙完这段时日便回家。”
凝霜拉起昭妹的手,带着她离开。
蔺相如走到最后,冲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目送着一行几人走出,许顺快步走到他跟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他手里。
南郭平接过,指尖隔着布料一捻,是血丹砂。
不知蔺相如用什么办法躲过检查,又神不知鬼不觉交给了许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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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闻韶殿里竽声从黎明响到深夜。
少年们学得无比认真,几个署官轮流盯着,老乐师一个音一个音地拆开教。
三天学不会就死。
这句话不用人说第二遍,从进这殿门那刻起,就已刻在每个人骨头上。
南郭平站在台上,看到一个瘦小少年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急得满脸通红。
所有人都低着头,更用力地练习。
第二天傍晚,大部分人已能磕磕绊绊吹完整首曲子。
南郭平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孩子能吹成这样,混在竽队里,至少不会被拖出去砍了。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凝霜。
依旧一身素白窄袖短袍,头发束得很紧,袖口却沾着一小片血迹。
她一言不发,走进直庐,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块石头。
通体莹白,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如玉,石头内部有几缕流光缓缓游动。
是灵石。
这块灵石,比他用过的那块品质更好,灵气更充裕。
凝霜将灵石放在案几上。
“为了这块灵石,我差点送掉性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南郭平看着她袖口那片血迹,“大司舞放心,定不会让你失望。”
凝霜盯着他看了两息。
“还有两天大军出征,开战之日,趁乱动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