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零食很忙,跟半年前又不一样了。
省内新开了三十几家门店,加上之前那些,总数已经接近六十家。
从省城到下面地级市,再到几个经济好点的县城,几乎都能看到那个黄灿灿的招牌。
尤其学校周边,几乎每隔两条街就有一家。
按苏风之前的安排,公司把重心放在了乡镇学校附近。
店不追求大,档口店、校边店、社区店都行,只要能站稳位置。
每个门店都配了一个醒目的“校园欺凌求助点”灯牌,蓝底白字,挂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
公司还专门请人做了一套话术培训,店员遇到来求助的学生该怎么办,第一句话说什么,第一步找谁,不能问什么,全都有手册。
每个店长要会背,要考试。
这些东西刚推下去的时候,不少店员觉得多余。
时间一长,就没人这么想了。
苏风记得上个月中旬的一天晚上,苏南军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复杂。
说他带人去暗访一个县城的初中,发现校门口就有零食很忙的门店,灯牌亮着,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领着两个学生往附近派出所走。
那两个学生是双胞胎,被同班几个男生堵在厕所里打了半个学期。
不敢回家说,不敢告诉老师。
就是因为看到了店门口贴着的“校园欺凌求助点”告示,犹豫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事情解决得不算快,但总算有人管了。
省电视台做了一期专题节目,讲零食很忙和校园欺凌防控项目的合作。
标题起得挺正,叫《为沉默的孩子点亮一盏灯》。
节目里有采访李秀兰的片段,有去门店实拍的画面,还有两个学生匿名打来电话说“谢谢”。
节目播出后,省内的反响很好。
市里、县里不少学校主动打电话来,想加入这个项目。
可省外基本没什么动静,只有几个做社会新闻的自媒体零星提了两句,没掀起什么浪。
苏风本来也没指望一步登天。种子刚种下去,能出苗就不错了。
慈善机构那边,十二月初,一个叫宋海涛的男人从沪城飞过来,猎头公司推荐来的。
四十一岁,之前在一家全国性公益基金会做副秘书长,干了八年。
再往前,他在一个专门帮扶困境儿童的NGO做过项目总监。
猎头发给苏风的背景资料里,有一行字被标了红:宋海涛,初中时曾遭受严重校园欺凌,辍学一年后才转学重返校园。
苏风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这简直是完美的人选。
宋海涛跟苏南军见面,是在省教育厅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
两个人谈了一个下午,从校园欺凌的成因聊到学校管理的难点,从老师考核的漏洞聊到家长沟通的缺失。
宋海涛很快就把机构框架搭起来了。
名字叫“乘风守护公益中心”,注册地放在省城,业务范围涵盖校园欺凌预防、受害者心理疏导、法律援助对接、教师培训等几大块。
苏风跟宋海涛私下见了一面。
那是在一家很偏的咖啡馆,人不多,放着轻音乐。
宋海涛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梳得整齐,举止稳重,说话不紧不慢。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宋海涛一直在说他对机构的规划,苏风就坐在对面听。
等宋海涛说得差不多了,苏风才开口:
“宋先生,钱的事你不用担心。需要多少,你提前报预算,我这边让人打款。”
宋海涛点头:“我明白。苏总,有句话我想问问。”
“你说。”
宋海涛看着苏风,表情有点微妙:“苏总,苏处长是你爸?”
“唉,家父献丑了。”
宋海涛乐了,端着咖啡杯,慢慢地说:
“苏总,我怎么感觉你才是长辈,在背后默默为孩子操心护航呢?”
“只是望父成龙罢了。”
这次谈话之后,宋海涛和乘风守护就算正式运转起来了。
而这个月发生最严重的一个案子,就是在圣诞节前几天。
临城三中,初中部,一个叫赵晓晓的女生。
赵晓晓今年刚上初二,个子矮矮的,皮肤黑黑的,成绩中等偏下。
父亲在外地打工,母亲在菜市场卖菜,家里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弟弟。
她之前在班里被几个女生欺负,不很严重,推搡打骂。
后来那几个女生开始找她要钱,她拿不出来,就被关在女厕所里扇耳光。
赵晓晓没敢说。
但她听同学说,学校门口的零食很忙能帮忙。
犹豫了一个多星期,她终于趁着放学人少的时候,跑进店里,跟店员说了自己的事。
店员按照培训流程,先安抚她,再登记信息,然后联系了学校监管小组。
可事情没能很快解决。
因为监管小组当天值日的老师,正好是那伙女生中领头那个的班主任。
这位老师怕闹大了影响自己班风评比,把事压了下来,只是口头批评了几句,让那几个女生写检讨。
第二天,赵晓晓被堵在了学校后面的死胡同里。
那几个女生得知是她去举报的,像疯了一样。
为首的大姐头带着人把她按在地上,扒掉了她的校服。
内衣、内裤、鞋袜全被扒光了,她只能光着身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她被一群女生围着拳打脚踢,头发被拽掉几把,嘴里被塞了半截粉笔,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有人用手机拍了视频,说要发到网上让她出名。
赵晓晓后来说,她当时想死。
最后是一个扫地的阿姨路过,喊了一声,那几个女生才跑掉。
阿姨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赵晓晓,报了警。
消息传到乘风守护的时候,宋海涛正在办公室开会。
他接到电话后,连夜开车去了临城。
赵晓晓的母亲哭得几乎晕过去,她跪在地上抓着宋海涛的袖子,一个劲地问“我闺女是不是被毁了”。
赵晓晓则缩在病床上,眼神涣散,医生说可能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宋海涛当天就召集了星光守护的律师团队,联系了当地公安、妇联、教育局,准备从重处理。
苏风在电话里听宋海涛汇报完,只说了一句:“公事公办,帮他们打官司,费用机构出。另外给她们家安排心理医生,长期跟进。”
当天,赵晓晓的妈妈在女儿床前泣不成声,不断自责:
“都是妈妈不好,没本事,保护不了你。”
赵晓晓只是流眼泪,不说话。
医生说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阴影。
一周后,全县通报。
那伙女生一共七个人,全部被学校开除。
其中有三个年满十四周岁的,因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故意伤害罪被移送司法机关,等明年开庭。
剩下的四个未满十四周岁,被送往少管所进行专门矫治教育。
另外,所有涉事女生家庭被责令共同赔偿赵晓晓医疗费、精神抚慰金共计十六万元。
那个压事的班主任被开除,校长被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
这个案子在全省炸开了锅。
因为和零食很忙挂钩,又因为有“校园欺凌求助点”这个平台,很多媒体都跟进报道了。
省电视台、地方报纸、本地公众号,都在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