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五分。
我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那张黄裱纸。纸上的“来还债”三个字,墨迹已经干了,但边缘还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泽,像没干透的血。
我把它和之前收到的那张放在一起。两张纸的纸质相同,字迹相同,连“债”字最后一笔的顿挫都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写的。或者说,是同一个东西。
我把纸条夹进《凶宅簿》,合上书。书脊在掌心留下一道红印。
我没有睡。我坐在柜台后面,盯着后院的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面的月光,有一瞬间被什么挡住了。
一个影子,趴在门缝上,像一只眼睛。
我抓起柜台上的裁纸刀,刀刃朝前,盯着那道影子。影子没有动。过了很久,月光重新从门缝下面漏进来,像一条细线。
影子不见了。
早上八点。我锁了封纸斋的门,走到巷口。巷子的青石板路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巷口延伸到封纸斋门口。脚印很小,像孩子的。
最近没有下雨。但脚印是湿的。
我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脚印。水是温的,不是冷的。像刚从人的皮肤上落下来。
我顺着脚印走。脚印从巷口,延伸到封纸斋门口,然后拐进了后院。
后院的地上,有一滩水渍。水渍的轮廓,像一双小脚印。脚印旁边,有一根长发,长发上系着一个褪色的红头绳。
我死死盯着那根红头绳,头皮瞬间炸开。长发是湿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像血。
但阿囡已经走了。这明明是我昨晚亲手放在阿囡脚边,看着她带走的!怎么可能会又出现在这里?
我没敢直接用手碰,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裱纸,将红头绳和长发隔空捏起,小心翼翼地包好,这才揣进怀里。隔着衣服,那纸包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气,像一块冰。
回到店里,我刚坐下,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猛地抓起桌上的裁纸刀,死死盯着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大伟拎着一袋火锅材料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辅警的证件,被我这副见鬼的架势吓了一跳。
“干嘛呢你?大清早的舞刀弄枪。”大伟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给你买点东西补补。”
我松了口气,把裁纸刀塞回抽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你店里的灯亮了一夜。”大伟把袋子放在柜台上,袋子里露出半包羊肉卷,肉色发暗,像放久了的血。“砚哥,你脸色跟纸扎铺里的纸人似的。”
我下意识撸下袖子,盖住左手腕。但大伟的眼神已经扫过去了。
“哟,”大伟凑过来,“手腕怎么黑了一片?纹身?挺逼真啊,还藤蔓。”
我猛地把袖子拽下来,冷汗浸透了后背:“昨晚搬书,蹭了点防潮的黑漆。”
大伟愣了一下,收回手:“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卖书。”
“卖书能卖出黑眼圈?”大伟把羊肉卷往柜台上一拍,“你身上那股味儿,跟烧纸似的。”
我没说话。
大伟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事。老巷那边,又有人失踪了。”
我的手指在柜台边缘收紧。
“这几天巷子里连着丢了三个人。老巷口的修鞋匠,巷尾开小卖部的女人,还有……”大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距离封纸斋只有三户人家,是个独居的老太太。昨晚失踪的。”
“老太太?”
“对。前两个案子现场都留了些奇怪的旧书和长发,所里还在查。但昨晚老太太家里,留下一本泛黄的佛经,佛经的扉页上,有一滴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佛经?”
“佛经的扉页上,有你书店的章。”大伟盯着我,“陈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封纸斋的章?柜台上确实有一盒爷爷留下的老印泥和一把黄铜印章,但我接手后从没用过。
我把羊肉卷推到一边:“我没卖给过她佛经。”
“那章是哪来的?”
“不知道。”
大伟盯着我,眼神变了。不是平时的吊儿郎当,是巡捕看人时的那种审视。“这三个人,互不认识,没有共同社交圈。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都住在这条巷子里,而且家里都出现了来历不明的旧书。”
大伟站起身,语气凝重:“我得回所里了。这案子所里已经重视起来了,你最近别乱跑。”
大伟走后,店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快步走到柜台最内侧,拉开那个常年锁着的抽屉。那是爷爷留下的一个黄铜印章,爷爷走后就一直放在里面,和那盒干瘪的老印泥挨在一起。
当我抽屉拉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黄铜印章还在那里。但当我伸手拿起来时,指尖却触到了一阵粘腻。
我翻转印章,瞳孔骤然紧缩。
印章底部的刻字缝隙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碎肉。而旁边那个原本干透的老印泥盒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蓄满了粘稠的黑血,正在往外冒着细小的气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