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阴倏忽而过。
第一年秋收,新粮便初见成效,收成远超寻常粮种。各地商旅往来之间,将良种高产的消息四处传扬,待到第二年开春,引种耕种的田地直接扩大了一倍。
曾饱受大旱之苦的晋、陕两地,借着新粮之力迅速恢复民生元气。至第二年秋收,各处上报的粮食总产量,较之户部往年存档记载,足足翻了一番。
嘉宁帝阅览完来自各地的奏报,心中激荡难平。
靠着新粮种,短短两年便仓廪渐实,民生安定,如此政绩,实在出乎预料。
冬至的祭天大典,他亲自撰写祭文,特下旨意,将新粮列入祭台供品之列,以丰收之实答谢上天垂怜庇佑,祈愿此后岁岁风调雨顺,万民永得温饱。
大魏百姓安定,嘉宁帝把目光落在边患上,打仗打的是钱粮,问题就是,粮有了,钱却花完了。
现在的嘉宁帝,每次上朝看着下面一个个的官员,都像看待宰的肥羊。
时年怀疑,这个神经病就是在把官员当猪养,哪天想吃肉了,就拎出一个宰了,这朝堂就是他建好的猪圈。
所以说,猪不能吃太多,养肥了也就该杀了。
几天后,时年的怀疑成了现实,第一个倒台的就是户部尚书,嘉宁帝的钱袋子漏风了。
户部尚书利用职务之便贪污渎职,当弹劾他的证据亮出来的那一刻,百官有种“总算来了”的感觉。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户部尚书几乎把整个六部都牵扯进来,涉案官员高达三十多位,据说大牢都塞不下了。
嘉宁帝的目的是搞钱,而不是杀人,如今人口数量不多,都杀了浪费,不如流放,让他们去开荒种地。
年关将近,一道流放宁古塔的圣旨,几千人被赶去北大荒开荒去了。
国库、内帑再次被填满,嘉宁帝富得流油。
有了钱,训练军队也跟着提上日程。
嘉宁二十四年,新岁的第一次大朝会,嘉宁帝一连调整了三十多位文臣武将,其中就有时年。
从户部从五品的员外郎,一跃成为正三品的右侍郎,不到二十岁的三品实权文官,这在历史上都是独一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户部空了,嘉宁帝一网下去,补上了钱袋子,却把户部的大鱼小虾们给捞没了。
户部尚书是从地方布政使调回京的,左右侍郎更是只有时年一个,再加上户部本就没有四品官,时年又推广新粮有功,这不就升的快了点嘛。
五品以下的官员好补充,可三品以上有实权的职位,哪一个都要仔细斟酌才能定。
户部成了百官嘴里的重灾区,屁股不干净的都不敢惦记,谁知道哪天就成了下一个待宰的肥猪?
除了户部,另一个变化最大的就是兵部,兵部尚书被调往地方任职,明面上是平调,实际上就是被嘉宁帝一脚给踢出京了。
如今的兵部尚书是定国公,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勋贵,老头都六十多了,精神饱满,身体康健,有他坐镇兵部,就没人敢叽歪。
嘉宁帝的一系列动作,也给了朝臣一个信号,那就是他要打仗了。
兵部有勋贵坐镇,户部有时年这位新宠,嘉宁帝把兵和钱牢牢的抓在手里。
转眼一月过去,嘉宁帝再度降下圣旨,决意废除沿袭已久的军户制度,改从民间募选青壮入伍。
此番募兵明文定下足额军饷,订立清晰严谨的军功升迁体系,严令地方官府不得强征百姓,全凭自愿应征,优先补充京营,势必做到满额满编。
与此同时,整肃京营,裁汰军中老弱残兵,清点核查兵员名册,但凡有将领暗中虚报名额、冒领粮饷、吃空饷者,一经查实,绝不姑息纵容,一律从重治罪。
流放队伍的铁链声还在耳边回响,官员们心惊的同时,也听话很多,除了几个迂腐的御史和礼部官员,冒死劝谏祖制不可改,其余官员老实的个个像鹌鹑。
时年现在也要上朝,知道嘉宁帝的打算后,提前与外公姜元洲和工部程尚书打过招呼,千万别冒头,不然自己也救不了他们。
这口气嘉宁帝憋了十几年,绝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嘉宁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跪地劝谏的臣子,面容冷峻,手指轻敲扶手,一下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嘉宁帝眸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时年身上,“谢卿,你怎么看?”
时年:我只想静静的看。
静静的看是不可能的,他得坚定的站到嘉宁帝这边,于是躬身出列,回道:
“回陛下,何谓祖制?祖制之本,在保社稷、安百姓,而非死守一纸条文!
军户沿袭百年,积弊深重,兵士困苦,军备废弛,早已难承守土之责。明知制度已经弊坏,却执意不肯更改,空谈恪守祖制,到头来只会误国误民。
陛下革新兵制,并非无端变乱旧章,乃是革除时弊,强兵固防。因时施策,恰恰才不负先祖立国之初的本意!”
嘉宁帝点点头,脸色好看很多,现在的军户制度早已成为弊病,有多少军户成了将领的私人佃户,被欺负,被打压,除非绝户,否则,就要一直当炮灰。
若不是怕动静太大,戳到那些大臣的肺管子上,他真想一次性把户籍制度全改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一听时年的话,立刻反驳:“谢大人此言差矣!祖宗之法,历经数代验证,一旦轻易改动,恐动摇国本后患无穷,黄口小儿,何敢大放厥词!”
时年回头看了这老家伙一眼,你特么有种跟陛下说去,冲着我来算什么?看我年纪小,好欺负是不?
“你家祖宗还是土里刨食的呢,你怎么不继续刨呢?为何要读书科考?就因为你这样的人太多,从愚民变成了腐士,才有今日大言不惭,你个不肖子孙!”
敢骂我黄口小儿,老逼登有点不要脸啊!
百官低头偷笑,尼玛,这嘴有点毒!
“你…你…竖子!”老御史气的脸色铁青,指着时年骂道。
“我…我…我说的不对?老登!”时年白他一眼。
众人不理解老登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估计也是骂人的。
嘉宁帝死死的捏着扶手,控制着嘴角,生怕自己笑出来,那样多少有点不太好。
老御史还想骂回来,被嘉宁帝阻止,“圣旨已下,朕意已决!退朝!”
说罢,起身大步离开了。
剩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三五成群的跟着离开。
当天下午,那位老御史跪于阙左门外,正对太庙围墙,伏地叩首,哭声阵阵,字字句句都是告状之言。
嘉宁帝表示,已经习惯了,若不是皇陵太远,他们估计早去哭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