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祁今越借着芭蕉树高大的阴影隐藏踪迹,耳边的枪弹声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
不知是暂时休战还是两方结束了战斗。
忽然。
“嗡嗡——”
卫星手机忽然震动两下。
她拿出来快速扫一眼。
‘朱雀,距离营区28公里河谷处发生武装冲突,我们已经出发,前来接应。’
她刚想回不用,手指触及屏幕时却忽然一顿。
然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
指尖轻轻触碰两下。
‘OK。’
与此同时,维和营地内。
丹木等人迅速整装出发,一辆七座越野车从营地驶出。
祁今越沿着蜿蜒的红土山道持续前行。
徒步将近二十分钟,前方山林视野豁然开阔。
山道尽头豁然铺开一片荒芜的村落。
这就是地图上标识的第一座村庄。
没有半点祥和烟火气,只剩满目疮痍的破败。
全村的房屋都是低矮简陋的红土坯房。
墙体大面积开裂斑驳,不少屋顶的茅草腐烂脱落,露出黑漆漆的房梁,摇摇欲坠。
村口的土路坑洼泥泞,散落着废弃的破旧陶罐、烂布衣料。
杂草从屋缝、路边肆意疯长,大半房屋早已空置废弃,死气沉沉。
整条村落死寂沉沉,行人寥寥无几。
几乎看不到壮年村民的身影,唯有湿热的山风掠过破屋,发出呜呜的轻响。
零星人影散落在村间的林间小道与屋舍旁,却全是一张张稚嫩却麻木的脸庞。
都是不过十岁出头的当地孩童。
他们身形瘦小、皮肤黝黑,衣衫破烂不堪,沾满红土污渍。
本该嬉笑打闹的年纪,眼底却没有半分孩童的纯粹鲜活,只剩超越年龄的呆滞与警惕。
最刺目惊心的是,每个孩子怀里、手中,都紧紧攥着一把粗糙简陋的自制土枪。
枪械做工粗劣,枪管锈迹斑斑,木柄被磨得发亮,却是他们寸步不离的物件!
有的孩童独自蹲在屋墙角,双手抱着土枪沉默发呆;
有的三两结伴,沿着林间小路缓慢穿梭,枪口随意垂在身侧,动作熟练得不像孩子;
偶尔有孩童抬头瞥见山道上的祁今越,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下意识将怀里的土枪攥得更紧。
一幕幕画面映入眼帘,极具视觉冲击,令人心底发沉。
祁今越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骇。
但转瞬即逝,又有那么一丝的意料之中。
她在东南亚时就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明明应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早已被战火侵蚀,枪械不离手、杀人不手软!
眼里没有孩童的纯粹,只有历经磨难的狠辣!
这就是内政混乱、战乱不断的国家的现状!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祁今越收敛目光。
神色迅速恢复一贯的冷冽沉静,周身戒备丝毫未松,脚步平稳地朝着破败村落深处走去。
祁今越刻意放轻脚步,收敛周身所有锋芒,尽量让自己显得普通无害。
她没有直视任何一个孩子,目光平视前方,步履平稳缓慢,如同只是路过此地的普通旅人。
可她的每一根神经,早已在踏入村庄的瞬间绷至极限。
听觉、视觉、感知全方位铺开,锁定村子每一处死角。
整片破败村落静得可怕。
没有人声喧哗,没有犬吠鸡鸣。
只有风吹过破茅草顶的呼啦声,以及脚下红土被轻轻碾过的细响。
那些散落在屋角、林间、小路旁的孩童,全部停下了原本的动作。
他们不再游走,不再蹲坐发呆,一个个静静立在原地,身形瘦小却僵硬挺直。
一双双黑白分明却空洞冷沉的眼睛,齐刷刷落在祁今越身上。
没有好奇,没有懵懂。
只有审视、警惕、以及常年见惯战火陌生人的漠然。
有人单手悬着土枪,枪口微微偏地,指节紧绷;
有人双臂抱紧枪身,将武器贴在胸口,像是抱着唯一的依仗;
还有稍大一点的少年,隐在芭蕉树后,只露出半张黝黑的脸,视线死死黏着她前进的轨迹,一动不动。
整条村路,她一人行走,全村孩童无声注视。
无数道细碎、冰冷、沉默的目光,密密麻麻覆在她身上,压得人呼吸发紧。
他们不靠近、不阻拦、不喊话,却用最安静的姿态,完成了最严密的监视。
祁今越心底一清二楚。
在这种被战火啃噬多年的村落,没有无辜的孩童,没有纯粹的路人。
每一个活下来的孩子,都早已被战乱教会了戒备与敌视。
他们是村民,是眼线,也是随时能扣动扳机的战力。
祁今越依旧目不斜视,步伐不疾不徐,绝不因为这些注视而慌乱提速,也绝不驻足示弱。
腕间爪刀静静贴着皮肤,微凉的金属感让她心神始终清明。
她安静穿行在破败荒芜的村道之间。
背后数公里外河谷的枪声早已遥远模糊。
可这片看似平静的村庄,却比轰鸣的战场,更让人背脊生寒。
这就是战争带来的创伤,对这片土地、人民的伤害!
此时此刻,祁今越真正意识到——世界需要和平、人民需要和平!
穿过层层残破的土坯房、枯草丛生的废宅与歪斜的芭蕉树丛。
一路沉默穿行,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也没有任何人上前拦阻。
那些持枪孩童只是静静目送她离开村落范围,直至她彻底踏出村口土路。
彻底走出荒村的那一刻,身后凝滞压抑的氛围终于缓缓散去。
眼前的山道重新变得开阔通畅,红土路笔直延伸向湖畔高地。
基伍湖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视野通透,心境也稍稍松弛。
身后死寂诡谲的村落被远远抛在身后,彻底脱离了那片无声的暗险地带。
祁今越微微松了口气,依旧保持警戒,加快脚步朝着营地方向快步前行。
前行不过数百米,山路弯道处,两道刺眼的车灯骤然穿透林间薄雾。
伴随着沉稳厚重的引擎轰鸣声,一辆印有纯白UN标识的防爆越野车冲破山林遮挡,稳稳从弯道驶出。
车速放缓,稳稳朝着她的方向驶来。
车身蓝白标识清晰醒目,车身上载满全副武装、穿戴蓝盔迷彩的特战队员。
是她的队友们!
车辆稳稳停在路面,轮胎碾过红土,带起细微烟尘。
丹木率先从车头跳下,神色紧绷的脸上,在看见祁今越安然无恙的瞬间,稍稍褪去凝重。
她快步走上前:“朱雀!”
车上其余队员也纷纷下车,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衣着整洁、状态平稳、无任何负伤痕迹。
所有人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
祁今越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清亮:“好久不见啊各位……”
“那可不是,咱都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咱们的朱雀队长想不想我们啊~~”
绯棠顺势打开车门,嗔了祁今越一眼。
“那当然了,我简直想死你们了!”
祁今越一边回答,一边利落弯腰登车。
丹木也迅速上车。
引擎重新轰鸣,调转方向,朝着湖畔华国维和主营地稳稳驶去,将战乱、荒村与一路的凶险,尽数抛在了身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