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磅礴的气势像是被人拔了塞子一样瞬间泄了个干净,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意识开始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往下坠,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少年依然站在角落里,握刀,沉默。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江景离站在原地,确认黑衣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动作极快,把黑衣人拖到院中,确认院中的空气已经没问题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
一掌拍在黑衣人的丹田上,真气透体而入,丹田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接着是四肢,右臂、左臂、右腿、左腿。
每一处都断得干净利落,精准得像杀鱼时敲断鱼脊骨。
做完这些,江景离没有在偏院里多停留哪怕一息。
他扯过一件旧袍裹住他的头,将他扛上肩膀,从偏院后窗翻出,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深夜的暗巷。
他不想在江家审这个人。
不是因为怕吵到谁,而是这个人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太沉了。
青云剑派,靖国青州的半个主人,江家在它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家族刚把全部资源押在他身上,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外面惹了这种庞然大物,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打鼓。
支持力度一旦动摇,后续就有可能崩塌,他好不容易铺好的路就全白费了。
这件事,只能他自己知道。
南城深处,码头边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区。
破瓦烂墙,荒草没膝,白天都没人愿意靠近,深夜更是连野狗都懒得来。
他挑了间四面漏风的破屋,把人往地上一扔,刀出鞘,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江景离蹲下身,试了几种法子。
先是按了按黑衣人的人中,没反应。
又在他颈后某处穴位上用力一压,还是没反应。
最后从破屋角落找了个缺了口的瓦罐,去河边舀了半罐冷水,兜头浇下去。
水顺着黑衣人的脸往下淌,他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
江景离把瓦罐扔到一边,摇了摇头。
这醉妖丹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霸道。
陆听澜说这东西能让一阶下品妖兽丧失战斗力,用在宗师以下的武者身上效果也极好。现在看来,这“效果极好”四个字说得太谦虚了。
修仙者的手段,果然不是普通凡俗之人能够承受的。
他没再折腾,把刀从泥地里拔出来,横在膝上,靠在墙根坐下。
等。
一个时辰后,黑衣人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四面漏风的破屋里格外清晰。
他醒了。
疼痛是比意识更先醒来的。
四肢断骨的剧痛和丹田被废的空洞感同时涌上来,让他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水里。
黑衣人的身体开始本能地抽搐,想要蜷缩,但断了的四肢不听使唤,只能瘫在原地,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哀嚎。
江景离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刀,走到黑衣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刚才我跟你说的话,还有效。
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来历和目的,你可以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黑衣人喘着粗气,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冷汗和灰尘,眼睛里却还残存着一丝不服气。
“你个毛头小子……使了下作手段才打赢你爷爷……算什么英雄好汉!
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说!
有什么手段你就上爷爷身上使,你看爷爷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江景离笑了。
“你刚才哀嚎了好一阵,这会儿又充硬汉了。
不过没关系,我审过几个人,发现了一个规律。
凡是嘴上喊得越硬的,越扛不住。
特别是你这种。”
黑衣人嗤笑一声,嘴里的血沫子喷在地上。
“你以前审的都是孬种。
你看看你爷爷我,会不会皱一皱眉头。”
江景离没有再多说。
他蹲下身,开始动手。
手段还是老一套,没有花哨,不讲技巧,就是最直接、最原始的那种。
不到一刻钟,黑衣人的硬气就碎了个干净。
他瘫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说……我说……你问吧……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江景离没有露出任何惊讶。
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个人不是死士,不是疯子,只是个江湖人。
这种人会有短时间的硬气,但骨子里没有那种能扛到底的东西。
“姓名。”
“罗昆。”
“来历。”
“青云郡人……当年在青云郡犯了事,是青云剑派大长老柳元伯保了我一条命。
后来一直在青云剑派当供奉,挂个闲职。”
“谁派你来的。”
“柳婉清。
大长老的女儿。”
“她为什么要杀我。”
“是孙若湄得罪了她,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要杀的是对孙若湄至关重要的人。
孙若湄的父母,还有你这个她曾经的未婚夫。
都得死!”
罗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苦笑。
“我就是个还债的。
做完这一票,我和柳家两清,原本打算穿过断云山脉去沧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再也不回来了。
没想到栽在你小子手里。”
江景离沉默了一瞬,问出另外一个问题。
“孙若湄在青云剑派,现在怎么样了?”
罗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笑。
“不怎么样。
她被柳婉清拖到山下,扔进了一座破庙里。
一群乞丐,糟蹋了一整夜。
柳婉清留了她的命,就是要她活着,活着回到安远县,回到什么都没有的家里。
你那个未婚妻,现在过得可不太好,青云剑派外门弟子的身份也没了,估计这几天就会被送回来。”
江景离又问了几句关于孙若湄的事,罗昆把知道的都倒干净了,没什么值得再追问的。
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李玄舟。
讲讲这个人。”
罗昆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临溪县的小子会突然问起青州李家的人,但他没有多问,他现在也没有任何多问的资格。
“李玄舟,青州李家的子弟。
在李家这一代的竞争中,他输了。
宗师种子不是他,家族最核心的资源也轮不到他。
所以他离开了李家,通过家族的关系进了青云剑派,想在这里重新往上爬,找机会冲击宗师。
他是通脉境,二十四五岁,天赋不算是佼佼者,但也很不错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进青云剑派之后,盯上了柳婉清。
大长老的女儿,宗师之女。
攀上这条线,将来争破境丹的时候,就多一个宗师替他说话。
柳婉清也看上他了,说实话,大长老那个女儿骄纵得很,也不知道看上他哪一点,但就是看上了。
如果不出意外,李玄舟这条路走得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笑。
“偏偏出了意外。
李玄舟在断云山脉差点被人打死,是孙若湄救了他。
他把人带回青云剑派,说是报恩,要收她做妾。
一个县城小家族的女儿,到了青云剑派那种地方,除了巴着李玄舟,还能巴着谁?
柳婉清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刺就扎下了。
李玄舟呢,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不但不收敛,反而为了那个孙若湄,几次当众下柳婉清的脸。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孙若湄被扔进破庙,李玄舟连个屁都没敢放。”
江景离听完,没有说什么。
江景离又问了许多。
关于青云剑派的内部格局,关于柳元伯在宗门中的势力和为人,关于柳婉清身边还有哪些可用之人。
罗昆一一答了。
他知道的算不上多核心,但在青云剑派当了这些年供奉,该听说的都听说过。
柳元伯是青云剑派大长老,是宗师强者,在宗门里位高权重,对这个晚年得来的女儿几乎是有求必应。
柳婉清骄纵跋扈,却也知道分寸,在父亲面前乖巧,在外人面前嚣张,在师兄卓云面前收敛。
卓云,青云三英之一,周天境圆满,板上钉钉的宗师种子。
他是柳元伯的亲传弟子,对师尊敬重有加,对师妹则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能护则护,但从不主动参与她那些破事。
江景离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柳元伯。
柳婉清。
卓云。
然后又逼问了内功心法与外功,可惜罗昆的出身并不好,修炼的也是一门玄级内功心法,而且外功还不配套,综合下来还不如磐石功与磐石刀法的搭配。
等所有能问的都问完了,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罗昆,语气平静。
“阁下还有什么遗言没有?”
罗昆的眼神变了。
恐惧、慌张、不甘、认命,这些情绪在他浑浊的眼睛里交替闪过。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
但当他看到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苦笑了一声。
“我想知道……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把我迷晕的。”
“抱歉,不能告诉你。”
罗昆沉默了一瞬,然后扯了扯嘴角。
那笑意里没有怨恨,反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你小子倒是够谨慎。
谨慎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只求速死。”
江景离没有再问。
他伸手一掌拍在罗昆胸口,真气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心脉。
罗昆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彻底软了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