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阳点了点头,语气却忽然沉了几分:
“凌宗主,你说得没错,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凌宗主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拿着确凿的证据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你真想要确凿的证据,三天之内,萧门就给你。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们青云剑派阻挠,我们照样能拿到——因为这件事,她的手脚没那么干净。”
他扫了一眼身旁那位戴着银色面具的金牌巡尘使,又看向凌云岳:
“退一步讲,就算萧门拿不到,你觉得清尘司也拿不到吗?
这件事牵扯到青云剑派,牵扯到柳元伯这个宗师,清尘司完全有理由介入。”
他的语气变得冷硬:
“凌宗主,你比我更清楚,青云剑派敢不敢在清尘司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凌云岳的脸色微微变了。
就在这时,站在萧正阳身旁的那位金牌巡尘使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透过银色面具传出来,竟出人意料地温和轻柔,像是闲谈间随口提了一句:
“萧副门主,你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重。”
她微微偏头,那双极淡的眼睛看向凌云岳:
“这件事的大致经过我已经看了卷宗,从逻辑、动机、时间线各方面来看,有没有确凿的证据,都不影响既定的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温柔:
“不过——”
“如果凌宗主坚持想要证据,我们清尘司不介意帮青云剑派取一份。”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一瞬。
这位代号“飞雪”的金牌巡尘使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语气温柔得像在劝茶,但分量比萧正阳之前所有的话加在一起都重。
清尘司帮青云剑派取证据——这句话的意思,在座的都听懂了。
凌云岳的脸色几经变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萧正阳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又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所以,凌宗主,我最后向你确认一下——你是否要确凿的证据?”
他向前半步:
“如果你确定,我现在就告辞,三天之后将确凿的证据摆在你面前。”
凌云岳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萧副门主,何必再咄咄逼人呢。”
他看向那位金牌巡尘使,又看向萧正阳:
“巡尘使大人都如此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相信也认可萧门和朝廷的调查结果。
不过这件事,在你们来之前我确实不知情,也绝不是青云剑派的意思。”
他的语气郑重起来:
“宗门一直都遵守与朝廷之间的约定,也一直认可且尊重朝廷的规矩,希望这一点萧副门主能够明鉴。”
萧正阳语气也郑重起来:
“明鉴,当然明鉴。如果不明鉴,今天就不会是我一个人只带着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来青云剑派了。”
他捋了捋袖子:
“我们胡门主与步前辈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他也是不希望这件事扩大化。
但这件事又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才派我来青云剑派走一趟——让这件事在不扩大的情况下,严肃公正地处理好,杜绝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朝凌云岳拱了拱手:
“这件事,也是全权交给贵宗自己处理,我们萧门最多起到一个从旁协助的作用。”
凌云岳一脸认真:
“多谢胡门主的信任。师尊也是时常说起他与胡门主的交情。
请萧副门主和飞雪巡尘使放心,我们青云剑派一定会给朝廷和萧门一个交代,也绝不会坏了清尘司的规矩。”
萧正阳点了点头:
“有凌宗主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有了你的保证,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就不多打扰了。”
萧正阳说完,朝凌云岳行了一礼,便打算告辞。
飞雪巡尘使则冲着凌云岳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凌云岳亲自将两人送出青云剑派山门,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转过身来。
他脸上方才还挂着的那几分客套笑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肃。
凌云岳对身旁弟子说:
“去通知大长老,让他立刻到守正殿见我。”
身旁弟子恭敬应是,匆匆离去。
凌云岳独自站在山门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山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角,也掀起了他眼底那一层压得很深的怒火。
不是因为萧门上门问责,而是因为他堂堂青云剑派宗主,居然要等到外人拿着卷宗找上门来,才知道自己的宗门里出了这种事。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朝守正殿大步走去。
......
也是在这一天下午,萧正阳与飞雪巡尘使离开后不久,又一道身影匆匆来到了青云剑派山门前。
来人约莫五十余岁,身形颀长,面容清瘦,两鬓微霜,穿一身藏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古玉,通身气度沉稳内敛,一看便知久居高位。
但此刻,他的左脸上赫然印着一个尚未消退的巴掌印,五道指痕清晰可见,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守山弟子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在那道巴掌印上多停了一瞬。
两人强忍着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但嘴角的肌肉分明绷得很紧。
眼前这位可是青州李家的家主,在青州也是数得着的人物,今天居然顶着一个巴掌印来了青云剑派。
谁打的?
谁敢打?
来人似乎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只是语气平静地问道:
“李玄舟在何处?”
一名守山弟子连忙在前面引路,领着他往李玄舟的住处走去。
此刻,李玄舟正在院中与一位同门师弟切磋剑法。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气氛正酣。
院门忽然被推开,引路的守山弟子躬身退到一旁,露出身后那道藏蓝色的身影。
李玄舟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来人,瞳孔猛地一缩——父亲怎么来了?
而且父亲的左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那位同门师弟也是目瞪口呆,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青州李家的家主,居然顶着一个巴掌印大老远跑到青云剑派来了?
这得是什么人打的?
又得是什么事,才能让这位在青州几乎可以横着走的大人物,在被人扇了一巴掌之后不先处理伤,而是直接跑到儿子这里来?
来人开口了。
他的语气倒很和蔼,脸上没有任何因巴掌印而尴尬或不自在的神色,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这位小友,还请回避一下。我与犬子有些家事要谈。”
那位师弟回过神来,慌忙行礼:
“李家主,李师兄,在下告退。”
说完便匆匆退出院子,将门轻轻带上。
院中只剩父子二人。
李苍澜朝李玄舟招了招手:
“你过来。”
李玄舟刚走到父亲身前,还没站稳——李苍澜一巴掌已经甩在他脸上。
这一掌势大力沉,没有丝毫留手。
紧接着又是一脚,正正踹在胸口。
李玄舟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
他的脸上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他满脸不可置信。
从小到大,父亲虽然严厉,但从未对他动过手,更不用说一见面就连扇带踹。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他开口,李苍澜已经走到他面前,将几张纸狠狠摔在他脸上。
纸张散落在他的膝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李苍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李玄舟,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李玄舟茫然地低头看向那几张纸。
他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白。
李苍澜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如果不是朝廷和萧门亲自送来的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李玄舟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指着纸上的内容:
“跟在你身边的一个仆人,都已经这么猖狂了?
去云岚郡临溪县,二十多天让江家好吃好喝伺候着,花了人家两千多两银子,一个人要四个女人伺候,还大言不惭说他一句话就能换江家家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怎么这么牛逼?我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他撑的腰?”
李玄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苍澜没有停:
“他逼着江家家主去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还说换江家家主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怎么不说他一句话能把整个江家灭了?
你们离开李家才几年,就把李家的家规都忘光了是吗?”
李玄舟终于憋出一句话:
“父亲……我真的没想到他居然敢如此大胆。
我只是让他悄悄去解决掉江家的一个庶长子而已,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没想到?”
李苍澜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反手又是一巴掌。
李玄舟的另一边脸也迅速肿了起来,血从嘴角往下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