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蝶站在一旁,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看着一旁笔直站立的江景离,又看向沉默的沈鸣,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紧张。
师尊正在做一个可能会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而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多余的动作干扰了师尊的判断。
她怕师尊摇头,怕这个把所有底牌都摊开的师弟还是没能打动师尊,怕这个机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溜走。
这份紧张底下,压着更深的恐惧。
她今天才知道师尊的伤这么重。
寒冥指,赤阳丹,最多不过三年——这些字一个一个砸在她心上,把她以前那些“师尊只是老了”的自我安慰砸得粉碎。
她从小被师尊带大,这座院子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如果师尊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座院子里站得直。
这份恐惧埋在她心底很久了,她一直不敢去想,但今天被这个师弟当着面撕开了。
而在恐惧的缝隙里,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期待。
如果师尊点了头,这个师弟就不再是那个在记名弟子里排末位的愣头青,而是师尊真正的传人。
他说他能治好师尊的伤,他说他能替师尊报仇,他说他能在师尊退下来之后替这座院子遮风挡雨。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完全相信他,但她希望这是真的。
她希望师尊点头。
她不敢开口,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紧张、恐惧、期待,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只是攥紧拳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沈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了林蝶攥紧的拳头,看到了她眼眶里忍着没掉下来的泪,也看到了她那份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这个他从那么小一点拉扯大的徒弟,心里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透。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林蝶轻轻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但足够让林蝶安心。
然后他站起身,握着那块青岚谷的令牌,缓步走到江景离面前,很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实在找不到一个拒绝你的理由。
如果非要找一个的话,那只能是你太优秀了,优秀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当你的师尊。”
江景离想要开口,被他抬手阻止了。
沈鸣将那块令牌递回江景离面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块令牌,你收回去。
仙威莫测,仙师给你的令牌更不能假于人手,不要因为一件不必要的事情影响了你的仙缘。
你我师徒之间的情分,也不需要靠一块令牌来绑着。
若只靠这个才能维系,那也没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誓言,你只需要发一个——将来在你力所能及的时候,照顾好你师姐。
这就够了。
至于我的伤,我的恩怨,这些事将来你顺手能做就做,做不了也不必纠结。
以你自己的武道前途为重,不必被我这个残废之人和陈年旧账拖住脚步。”
“还有一件事。”
沈鸣的语气微微郑重了几分:
“很多年前,我与一位故人有过一场约定——各收一个弟子,以武相会,点到为止,看谁培养的弟子更优秀。
这场约战的彩头,是一枚破境丹。
我也不瞒你,以你的天赋和资质,将来获取破境丹的渠道、机会还有很多,不必只指望这一枚。
但对你大师姐而言,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所以这场约战,我需要你替她去。
赢了,破境丹归你师姐。”
他重新看向江景离,语气平静而坦诚:
“这就是我收你为徒的条件,如果你能接受,我的所有传承,都会一丝不保留地交给你。
所以,你的选择是?”
江景离接过令牌,郑重地收进怀中。
他举起手指,看着沈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了誓。
誓言的内容不只是照顾好林蝶——他把沈鸣的伤、沈鸣的恩怨,一并纳入了誓约之中。
既然都做到了这个地步,真要是退一步只会伤了情分。
治伤也好,报仇也好,十年之内足够了。
如果这个时间还搞不定,要么他死在了追求更高境界的路上,要么他就是个大傻逼。
前者是命,没办法。
后者则说明自己是个大傻逼,大傻逼被誓言反噬死了也不冤。
更何况沈鸣的为人,他今天看得清清楚楚——对方把令牌推回来,把誓言简化为一条,把治伤和报仇从“必须”变成“顺手”,每一件事都在替他着想。
这样的师尊,值得他多走一步。
所以这番话既是现实考量,也是真心实意。
林蝶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誓言,眼眶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偏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沈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江景离,缓缓点了点头。
发完誓,江景离重新跪到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沈鸣端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三个头。
然后他伸出手,将江景离从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吧。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沈鸣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弟子,也是我的关门弟子。
我所有的传承,皆可由你取用,不会有任何保留。
为师也会竭尽所能,在武道这条路上,助你一程。”
听到沈鸣这句话,江景离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自认今天已经把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也根据沈鸣此前的反应反复推演过,成功的把握很大。
但再大的把握,终究不是十成。
直到沈鸣亲口说出“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沈鸣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弟子,也是我的关门弟子”,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面上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却已经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向师尊行了一礼,语气郑重而诚恳:
“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勤勉修行,不负师尊今日的信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弟子还活在这个世上,弟子能走多高,便能替师尊和师姐撑起多大的天。”
这番话的真心含量还是很足的,但肯定不是百分之百。
他确实是真心想当这个弟子,也愿意在能力范围之内护着林蝶和师尊。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此刻把姿态做到位,沈鸣传功时才不会有任何保留。
多少真心,多少演,他自己都未必分得清,也不需要分清。
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了计较:只要沈鸣和林蝶不负他,这一生,他也不会负了他们。
沈鸣听完这番话,认真看了这个弟子一眼,然后笑了笑:
“我这里有两份传承,可供你选择。”
江景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面上依旧镇定,但耳朵已经竖得不能再高了。
林蝶则是一愣,两份传承?
师尊没给她说过呀,不是只有一份吗?
她看向沈鸣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怪的——难道说感情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吗?
沈鸣将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份传承,是为师当年游历江湖时得到的。
为师拜入落刀门时,算不上核心弟子,拿到手的也只是玄级的内功心法。
后来游历四方,机缘巧合之下,才从一位江湖散人前辈那里得到了这门传承——地级中品的内功心法,加上地级下品的外功刀法。
为师也是凭着这套功法,才一步一步踏入了宗师境。
这门功法也是你大师姐现在所修行的,没有任何问题。
但对你来说,终究是平庸了些——修到第七境、第八境,甚至说第九境,可能都没有问题。
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竞争力终究不足。
后续的潜力,恐怕也有限。”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沉,陷入了某段回忆:
“另一份传承——你看过为师的情报,想来应该知道,为师还有一个身份,是清尘司的金牌巡尘使。
当年为师四十余岁踏入宗师境,也是意气风发。
加入清尘司之后,心里憋着一口气,想修更高深的功法。
所以我攒了功勋,兑换了清尘司里极为出名的一门天级功法——《归元典》。
不过不是全部。
《归元典》分为两部,一部是火之经,一部是水之经。
两部功法先修哪一部都可以,单修一部只是地级极品。
但若将两部先后修成,再完成融合,便是天级——而且是天级中的佼佼者。”
他看着江景离,语气恢复了平静:
“这门功法出了名的吃悟性,对天赋要求极高。
为师当年兑换的是火之经,那时对自己的天赋也很自信,但事实证明,那只是对自己不够了解罢了。
在规定时间内没能入门,便失去了修习这门功法的资格。
这也是这门功法兑换功勋不高的原因之一——机会只有一次。
但还有一个规矩:虽然我失去了资格,但我可以指定一个传承者,替我去学一次。
若你再失败,这份功勋便算是彻底消散了。
所以这是你的第二个选择——修习《归元典》的火之经。
这门功法上限极高,说是清尘司最厉害的几门天级功法之一也不为过。
但入门极难,规定时间内入不了门,就再也没有机会。
而且,要学这门功法,你必须先加入清尘司。
以你的实力与天赋,加入清尘司不难,我也可以推荐你去参加考核。”
说到这里,他认真看了江景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选这条路,有两个问题,你必须先想清楚。
第一,你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入门。
这门功法入门极难,为师当年便是倒在这一步上。
若入不了门,这份功勋便算是彻底消散了。
就算入了门,也不是一劳永逸。
火之经单修到高深处,若不同时修习水之经进行水火交融,便极易走火入魔。
第七境、第八境时影响或许还不大,它也算是一门地级极品的功法,足以助你走到高处。
可再往后,越修越险,越走越窄。
到了那一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修成水之经,完成融合;要么自废功法,从头再来。
所以这门功法的难,不只是入门难,更是入门之后的每一步都难。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第二,清尘司很危险。
加入清尘司,你要面对的是江湖上真正的高手,不仅是靖国的高手,而且不仅仅是武道高手,还有修仙者。
为师现在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选择——上限无穷,舞台更广,但风险也不小!
选第一份传承,稳妥,以你的天赋足以走到很高的地方。
选第二份,步步险峰,走通了便是天级顶阶,走不通便是前功尽弃。
没有所谓的好与不好,就看你怎么选。
所以,你的选择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