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蝶沉默了一瞬,还是坚决地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师弟,我确实不能收。
我不差钱。
宗门、师尊每个月都给我月例,我在宗门里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钱放在我这里,也是白放着。”
江景离看着她这副固执的模样,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师姐,你啊,就是太年轻。”
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觉得你不差钱,是因为你现在还在师尊的羽翼下活着。
什么东西师尊都给你准备好了。
你当然不差钱,因为你根本不需要花钱。”
他看着林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将来总有一天,你要一个人行走江湖。
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了——钱难挣,屎难吃!
挣点钱是真的难。
你现在觉得五千两不算什么,等将来你真缺钱的时候,就知道这五千两有多重了。”
林蝶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拿着吧。”
江景离把布包往前推了推,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随意,“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你不拿,我心境会有缺,会影响我以后的修炼。
以后真要缺钱了,我再找你借。”
这倒真不是江景离膨胀了,看不上这五千两银子了。
而是师姐林蝶与师尊老沈这对师徒,对他确实够意思了。
在这份情义面前,他不想在这些钱上占他们的便宜。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之人。
他只是觉得,现在自己手头还算宽裕,不缺这几千两银子。
把这些钱留在师姐那里,既是还了一份情,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万一将来真的缺钱缺到嗷嗷叫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舔着脸来找师姐、师尊借。
以师姐、师尊的性子,加上自己现在的人设,肯定会借,而且可以借不少。
当然,这个钱借了肯定会还的,至于什么时候还,那自然是……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了。
现在,不声不响把这五千两昧下了,损失的是自己的信誉与额度,着实没必要。
林蝶看着石桌上那叠银票,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师弟连“心境有缺”这种话都搬出来了,自己再不收,反倒显得矫情了。
想通之后,她没有再犹豫,伸手将银票收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很郑重,像是在收下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抬起头看着江景离,语气认真而恳切:“师弟,这钱我就先收下了。
以后你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找师姐开口。”
江景离摆了摆手,转身朝院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收拾东西吧,半个时辰后出发。”
傍晚时分,官道渐窄,两旁的山林愈发茂密。
再往前走上小半个时辰便有一个镇子,但眼下这段路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安静得只剩下马蹄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江景离忽然勒住了马。
前方官道中央,站着三个人。
皆是头戴斗笠、黑布蒙面,只露出三双冷厉的眼睛。
一人腰间佩刀,一人背后负剑,另一人空手而立,双臂肌肉将袖管撑得鼓鼓囊囊,显然是个练拳的行家。
“来者何人?”
江景离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送入了三人耳中。
“打劫!”
江景离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打劫的?
劫什么?”
“一万两银子。”
站在中间那负剑之人开口了,声音干涩而简短,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从苍梧县带走这笔钱,总得拿出些实力。
一万两银子很重,没有足够的本事,阁下拿不动,更拿不走!”
江景离偏头看了林蝶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师姐,看到了吧?
在江湖上挣点钱,可不容易!”
林蝶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便要上前。
她的刀还没出鞘,便被江景离横臂拦住了。
“师姐,这三人敢来打劫,身手差不了。”
他看着前方三人,语气十分平淡,“还是我来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从三人身上扫过,又往官道两侧的密林深处掠了一眼。
林间鸟雀未惊,枝叶不动,不像有埋伏的样子。
看来对方只来了这三个,倒是省事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往马鞍上一搭,不紧不慢地朝三人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三人没有废话,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使拳的正面冲来,拳风破空,直取他的面门;使刀的从左侧切入,刀光凌厉,封住了他的退路;使剑的则绕到侧后方,剑锋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配合极为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江景离没有退。
他脚下步法一转,避开正面拳锋的同时,手中的刀已出鞘,斜斜削向左侧那使刀之人的手腕。
那人连忙变招格挡,两刀相交的瞬间,一股沉厚的力道透过刀身灌入他的手臂,整条右臂顿时一阵酸麻。
借着这一刀的余势,江景离拧身横削,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撞上了身后刺来的剑尖。
刀剑相撞,火星溅起,那使剑之人只觉虎口一震,剑势便偏了半分。
三人的围攻出现了极短暂的间隙。
就在这一瞬间,江景离身形一矮,一记扫腿踢向那使拳之人的膝弯,同时刀背反手砸向使剑之人的腰侧。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道身影踉跄后退。
他收刀而立,没有立马追击。
那三人重新稳住身形,没有再出手。
方才说话那负剑之人盯着江景离看了片刻,目光在那柄刀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干涩的调子:“阁下有这等本事,这一万两银子是你的了。
我等告辞。”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话音未落,江景离如离弦之箭冲了上去。
见此,持剑之人手腕一翻,一枚弹丸直射江景离面门。
江景离挥刀劈下,弹丸应声而裂。
预想中的碎片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黑的烟雾砰然炸开,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当即闭息,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急掠,瞬息之间便脱离了烟雾的范围。
烟雾散去,官道上已空无一人。
三道身影早已借着这一瞬的掩护,朝反方向疾掠而去,转眼便没入了密林深处。
江景离站在官道中央,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蝶策马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师弟,你没事吧?”
“没事。”
江景离收刀入鞘,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烟尘,重新翻身上马,“不过是些不甘心的人罢了。”
他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官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一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在苍梧县更是让他们丢了面子,总有人想试试我的底。
万一我实力不够,这钱顺手就拿走了,还能出一口在苍梧县憋的气。”
他偏头看了林蝶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所以说,我这三千两银子挣得也是不容易。
师姐,你现在知道钱难挣了吧?
要是实力跟不上,命都得搭上。”
林蝶也笑了,顺着他的话说道:“师弟说得是,钱难挣,屎难吃。
今天我受教了。”
江景离哈哈一笑,双腿轻夹马腹:“走吧,前面就是镇子,今晚在镇上歇一夜,明天继续赶路。”
第三天下午,离云岚城已经不远了。
天气略微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将午后的光线滤得黯淡而柔和。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缓坡,零星的树木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影影绰绰。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和前两天没什么两样。
接连两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那三个拦路的人被击退之后,这一路便安静得出奇,安静到江景离几乎以为自己想多了——也许师尊早就把该处理的问题处理好了,苍梧县的事到此为止,下面不会再有什么大事。
他骑在马上,手指随意地搭着缰绳,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的官道。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那人就站在官道正中央,一身灰扑扑的劲装,面容被斗笠遮了大半,只露出下颌一道棱角分明的弧线。
他双手抱刀,站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柄钉在路中央的刀,将整条官道的气场都压得沉了几分。
一个人!
江景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江湖定律,人越少越危险。
敢一个人来堵车队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的主。
如果是前者,那是个笑话,如果是后者,那是大麻烦。
而眼前这个人往那里一站,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已经给了他答案。
车队缓缓前行,在离那人三四丈远的地方,江景离勒住了马。
那人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然后落在了他身上。
“把钱大眼留下。”
那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否则,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