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上的伤,也是此人留下的?”
沈鸣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江景离点了点头,“是的,师尊。”
沈鸣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当日你对我说,为了得到我的情报,险些丢了性命,用了一张保命底牌,才从一位可以和宗师抗衡的周天境绝顶强者手中活下来。
当时我以为是你的认知有限,不明白宗师和周天境之间的差距。
现在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江景离脸上,“能给我讲讲这个过程吗?
还有这个人有哪些手段,最好能说出她的名字或者外号。”
江景离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他简单讲述了那晚和莫怜花交锋的过程。
醉妖丹的事,他用“某种保命底牌”一笔带过。
不是信不过师尊,而是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鸣静静听完,没有说话。
“此人的名字,她自称莫怜花。”
江景离最后补充道。
沈鸣的身体猛然直了起来。
他原本靠在车厢壁上,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骤然绷紧。
然后,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重新靠回车厢壁。
“莫怜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你确定是莫怜花吗?”
“她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另外有一位宗师,也是这样称呼她的。
应该不会有错。”
沈鸣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掌落青莲现,命若秋蝉竭。
青州潜渊榜,第八席。
‘夜生莲’——莫怜花。”
他缓了一口气,看着江景离,那双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我实在无法理解,你是怎么做到断了她的四肢、废了她的丹田。
就是在我未受伤前,对上现在的她,胜负也就是五五开,最多也只能击败她,绝对做不到重创她。
所以,你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是非常非常大的。
以你的实力,应该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威胁到她,更不要说废了她的丹田。”
江景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师尊,那醉妖丹呢?”
听到“醉妖丹”三个字,沈鸣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摇了摇头。
“这药对一般的周天境强者还行,但对上她这种周天境中的顶尖强者,还有宗师,几乎没什么效果。
修炼到她这个程度,五感极其敏锐,吸入第一口的时候就会察觉到异样。
把口鼻一闭,这点药效对她影响微乎其微,不影响她一只手……”
后面的话沈鸣没有再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影响她一只手捏死你。
江景离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几经变化,像是在回想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她突破宗师失败了。”
沈鸣的手微微一顿。
“因此还走火入魔了。”
江景离继续说道,“她的状态很不对。
实力可能也大打折扣。
当时她的情绪比较激动……所以,才着了道。”
沈鸣听完,整个人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突破宗师失败了?
还走火入魔了?”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难怪。难怪新一期的潜渊榜把她除了名。
我还以为她是成功突破到宗师、自动下了榜单。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走火入魔了,更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师徒二人各自沉默,消化着这份后劲极大的信息。
半晌,沈鸣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像是在给这段恩怨做一个最终的注脚。
“既然是她就说得通了。
她修炼的内功心法是《净莲心经》,外功是《青莲掌》。
这两门功法对真气的掌控都极为精妙,细致入微。
再加上暗楼有独门的秘法,可以抽取经脉中残留的真气,最后通过口中激射而出,伤到你也不奇怪。”
“丹田被毁之后,经脉中的真气便成了无源之水。
一旦被抽取,便再无补充。
这对武者来说是极其痛苦也极其危险的事。”
沈鸣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景离脸上那道疤上,“但她临死之前,倒是没有这种担忧了。
她打出那一击之后,估计也没打算再活着了。”
江景离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莫怜花打出最后一击之后,很快便死了。
应该是靠着残存的真气,自绝心脉而死。”
沈鸣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看着江景离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青州清尘司的总部离青州城不算远。
清尘司的事情办完之后,有时间可以去青州城一趟。
那里有名医,你脸上的这道疤,很容易就能去掉。”
江景离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左脸颊上那道疤痕。
新生的皮肉还有些微微的凹凸感,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际。
他放下手,摇了摇头。
“不用去掉。
就让它留在脸上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让它时刻提醒我,保持一颗敬畏之心。”
沈鸣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震动还是欣慰的神色。
他没有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江景离忽然开口问道:“师尊,潜渊榜是什么?”
“潜渊榜。”
沈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整理措辞,“青州宗师之下,最有潜力、最强的周天境武者榜单。
一共二十四人上榜,年龄都不能超过四十岁。
上榜者无一不是周天境中的顶尖人物。”
“这榜单也是清尘司排的?”
“是。”
沈鸣点了点头,“等你加入清尘司,自然会接触到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稍微大一些的势力高层,对这个榜单多少都有了解。
临溪县江家有些偏,你成长的速度又太快,不了解这个榜单很正常。”
江景离笑了笑,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车轮碾过官道碎石的声响和铁骨驹偶尔的响鼻,成了这方寸天地间仅有的动静。
沈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江景离将刀横在膝上,也没有开口。
在落刀门的那几天里,师徒二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谈修炼上的事。
关于转修功法,关于火之经的特点,关于地级以上功法的特点,关于清尘司的规矩和架构。
沈鸣能说的都说了,江景离该记的也都记了。
刚才问莫怜花的事,是因为正好想到了那道疤,又正好有这片刻的空闲。
问完之后,他脑子里忽然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那天晚上出现在他房间里、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他全力一刀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潜渊榜上?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以他对那个人的判断,结合莫怜花的实力来推算,上榜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他想问一问师尊,那个人到底排第几。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落刀门时,他已经向师尊打探过一次那个人的身份。
沈鸣当时的回答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那人说,等你有一天能站到他面前,才有资格知道他是谁。
江景离当时就笑了,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纯粹是被气笑的。
行吧,这哥们还挺装逼。
不过他倒也没有多想什么。
天才嘛,大多都有点怪脾气,骄横一些也正常,谁还没点傲气呢。
他没有再打听,但这件事,他在心里记下了。
他不会再去问师尊这个人是谁,也不会找任何人打听。
他会等到有一天,自己站到足够高的地方。
不是走到那人面前去问他的名字,而是让那人主动走到他面前,亲口告诉他,我是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