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看着赵执事,脸上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容。
“我想得很清楚。
不过老赵,我想问问你,你想清楚没有?”
赵执事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觉得以他的这个情况,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击败水平最差的试锋卫?”
赵执事吐了一口气,看了沈鸣一眼,又扭过头,不是鼻子不是眼地扫了江景离一眼。
“老沈啊,你这个人就是脾气犟,嘴硬。
非要我把铁一般的事实砸到你脸上,你才认是吧?
既然如此,我就掰开揉碎了给你说道说道。”
他伸出手,扳起第一根手指。
“这小子出身江家,没有修炼你的地级传承。
临溪县江家是什么档次的势力?
家族最高战力是个气田境就顶天了,现在能出一个十八岁的气田境后期,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又能怎样呢?
这个水平不够加入清尘司。”
他扳起第二根手指。
“你想要他击败最弱的试锋卫,那最少也得是通脉初期,而且刀法至少得圆融境界,这是最低标准了。
还要看临场发挥,还要看他的战斗经验怎么样。”
他放下手,看着沈鸣,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又不是不知道地级功法和玄级功法差距有多大,而且他这个还是玄级中品。
说到这我都想笑——磐石功,怎么不叫大石功啊?
垃圾功法,垃圾名字,光听这个名字都没什么希望!
你出去打听打听,哪有修炼玄级功法的武者能加入清尘司的,他们知道清尘司的大门朝哪开吗?
说实话,我就想不通,你怎么把这样一个人带过来了?
难道说这些年寒毒已经冲你头上去了,给你整迷糊了?”
沈鸣嘴角一抽。
“老赵,你这个人啊,就是眼界太低,眼皮子太浅!
我沈鸣收的徒弟,会是一般人吗?
通脉境不行,周天境行不行?”
“那不是废话吗?
周天境当然行啊,问题是他能是周天境吗?”
沈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执事愣住了。
“他真是周天境?!”
沈鸣转过头,看向江景离,笑了笑。
“景离,拔刀。
去砍你赵师叔一刀,让他看看你的天赋才情,治治他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江景离看着师尊,也笑了笑。
“师尊,全力以赴吗?”
赵执事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
“小子,你师叔还没老到不能动手的地步。
尽管出手,能让你退一步,我叫你师叔。”
沈鸣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留手,你赵师叔的身子骨比嘴硬,不用担心他。”
江景离没有再废话。
他右手搭上刀柄,拔刀出鞘。
那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试探和留力,周天境圆满的真气尽数灌入刀身,磐石刀法,断石!
直直斩向赵执事面门。
赵执事抬手格挡,手掌与刀身接触的瞬间,他的脸色骤变,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撞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兵器架上,架上的兵刃哗啦啦一阵乱响。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刚刚接刀的右手已经被他悄然背到身后,正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江景离收刀入鞘,朝赵执事躬身行了一礼。
“赵叔,景离不才。
十八岁,武道修为侥幸突破到周天境圆满,磐石刀法侥幸修炼到圆满境界。
有不足之处,请赵叔指点。”
赵执事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震惊、不解、恼怒、欣慰,还有几分压不住的喜悦,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全搅在了一起。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指点你大爷!”
他骂完这一句,转头看向沈鸣,埋怨道:“老沈,是真有你的!”
“什么老沈?
赵思亮怎么给你师爷我说话呢?”
沈鸣哈哈大笑,“我就问你,你这位师叔打不打得过考核的试锋卫?”
他的笑声放肆而畅快,在安静的偏殿里回荡开来。
江景离站在一旁,听着师尊这个笑声,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鸣这副模样——这般放肆,这般开怀,像是一个卸下了所有包袱、在老友面前肆意畅快的老人,而不是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师尊。
笑声渐渐收敛,沈鸣脸上却还挂着收不住的笑意。
赵执事用十分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幽幽开口:“老沈,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棒槌。”
沈鸣的笑意还挂在嘴角,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感慨。
“老赵,咱们都到这个岁数了,见一面就少一面。
我来见你,本来就高兴。
又揣着这么一个好消息,要是不做点铺垫,总感觉给不到你那个惊喜,不是那个味儿。”
赵执事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不是哪个味儿?
你不就是想在我面前装一装吗?
以前你不就是这个德性,受伤之后老实了十来年,今天怎么了,尾巴又翘起来了?”
他没等沈鸣答话,自己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几分,“唉,不过也是。
我要收这么好一个徒弟,我他娘的尾巴也得翘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景离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小子怎么修炼的?
十八岁,周天境圆满,还把你们家那个什么磐石刀法练到圆满了?
这得是什么天赋?”
江景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又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锋芒。
“赵师叔,还请您不要责怪晚辈说话直。”
“怎么个直法?说来听听。”
“这只是我们家族功法的极限,并不是景离的极限。
如果家族的功法再好一些,今日站在您面前的,就是一位宗师!”
赵执事眉毛微挑,还没来得及接话,江景离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样也好。
能遇到师尊,是景离此生最大的幸事。
因果得失之间,自有缘分牵引。
有时候走的路看似曲折,反倒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福兮祸兮,谁能说得准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看似绝路,走着走着就成了大道。
我很庆幸。”
赵执事听完,忍不住哼了一声,嘴角却带着笑意。
他转头看向沈鸣,目光里带着羡慕,也带着老友之间才有的那点酸意。
“行啊,这是真让你捡了个好徒弟!”
沈鸣依旧笑着,没接话。
他又转头看向江景离,语气正经了几分,“小子,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好。
能有这份心气,你师尊没白疼你。
但你知道你师尊今天把你带到这里来,给了你什么吗?
不只是那个推荐名额,那个名额虽然珍贵,但在我们清尘司里也不算什么。
真正重的,是他用大半辈子拼来的功勋给你换来的火之经。”
他看着江景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份传承,是我们清尘司里数得着的顶级功法。
要是让你自己攒功勋去兑换,至少得拼上十年,还不一定能换到手。
他这算把这辈子的老本都押在你身上了。
他对你,是真心实意,不留退路。
你可不能辜负了他。”
“老赵,不必说这些。”
沈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依旧平淡,但方才脸上那副收不住的笑意已经敛去了大半。
他看向江景离,目光平静而深沉。
“景离信我,我信他。
我们师徒之间,没有什么辜负不辜负的说法。
成与不成,在天,在命,在机缘。
不用给他施加这些不该有的压力。”
江景离朝沈鸣躬身行了一礼,又转向赵执事,同样郑重地行了一礼。
“赵师叔且放心。
师尊信我,我信师尊,我们师徒之间没有辜负二字。”
他直起身,没有退回原位,而是缓缓走到墙边,在一盏萤石灯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在发光的石球上,然后沿着圆润的弧面缓缓往下滑,滑过萤石与底座的接缝,最终落在底座侧面的卡槽上。
就在触摸到卡槽的一瞬间,他浑身一颤,只恨这清尘司来得太晚!
赵执事看得眼皮直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江景离的手指停在底座上,缓缓开口。
“师尊方才那番话,是替我谦虚了。
但我这个人,向来不会谦虚。”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偏殿里,“放眼青州,乃至整个靖国,所有的武道天才,就如这萤石之光,只能照亮这一间偏殿。
而我,则是大日横空,普照四方。
我与他们的差距,不是肉眼能够看到的,而是在这本质之下、有着用生命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别说是火之经,就算是完整的归元典,我也没有放在眼里。
只要我想修炼,那就能修成。”
他顿了顿,指尖离开了萤石灯底座,像是在整理思绪。
“十二岁那年,我就已经是江家的最强武者。
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但我只觉得理所当然——我江景离生来就该如此!
他们的层次太低,看不到更高的地方,我不怪他们。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宗师,也不是什么八境、九境。
我的第一个小目标,是武道第十一境,淬炼己身,踏入仙门。
这只是一个小目标。
所以眼前这份火之经的传承,于我而言,学习它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所以,师叔不必为我担心。”
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不再锋芒毕露,而是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师尊对我的恩情,我谨记在心。
成天下之大名不在封侯拜相,而在于无愧于心。
我江景离从来没有辜负过任何人的恩情,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有我在一天,师尊不会有事,师姐也不会有事。
师尊身上的毒,我来解!
师尊报不了的仇,我来报!
师尊照顾不到的人,我来照顾!”
他转过身,看着赵执事,目光坦然。
“靖国之内,天赋才情,无人能出我右。
人品信誉,无人能在我左。”
江景离这牛逼吹得震天响,当然不是因为触景生情,也不是纯粹为了装逼。
刚才他手指摸到萤石灯底座卡槽时,不经意地蹭过那道缝隙,一股灵气顺着他指尖渗了进来。
他居然能直接吸收萤石灯里灵石的能量!
这座偏殿里有八盏萤石灯,每盏底座里嵌着两枚下品灵石。
正厅里还有接近一百盏。
试锋殿在他眼里已经不是考核场所了,是他的大机缘!
在发现这一刻的时候,他心中对这位赵师叔的好感已经达到了极致,看赵师叔的眼神已经从“前辈”变成了“亲人”,恨不得当场跪下认个义父,也给师叔养个老!
反正他能力强,多养一个老人也不算什么,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所以此时此刻,他的人设必须立得住、立得稳。
天赋才情与人品信誉,这两方面都得让赵师叔印象深刻。
不然凭什么给别人养老?
不然以后凭什么来试锋殿拿取这份大机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