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姚雪跟着师娘去灶房帮忙收拾碗筷。师娘不让她动手，她坚持要帮，师娘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在旁边擦碗。
两个人在灶房里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师娘的笑声。
林远和赵德柱坐在堂屋里喝茶，赵德柱端着搪瓷缸子，透过灶房的半截门帘看了一眼姚雪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林远说了句“这姑娘实在，你好好待人家”。
林远说知道了。赵德柱又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
午后，林远骑车送姚雪回巷口。姚雪从后座上跳下来，理了理围巾，伸手把发夹正了正，然后看着林远：“你师娘人真好。你师傅话不多，但看得出来真疼你。燕子也乖，还追着问我擒拿手的要领。”
“那下次你教她两招，省得她老缠着我。”
“行。下次我教她防身术。你那拳太猛了，不适合女孩子学。”
姚雪笑了一下，转身推开大院的门。
姚雪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旁边时，回头看了一眼，林远还支着自行车站在大院门口。她朝他摆了摆手，然后身影消失在转角。
林远跨上车，朝四合院的方向骑去。胡同里路灯昏黄，冬夜的北风吹过来，干冷干冷的，但胸腔里那颗心是热的。
周一清早，天还没亮透，姚雪就起来了。
王秀兰在灶房里给她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端到桌上时嘴里念叨着第一天上任要吃饱，市局不比派出所，规矩大，去了少说话多做事，别跟领导犟嘴。
姚雪一边吃面一边应着，吃完回屋换上那身新发的冬装警服，把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临出门时，姚青山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角上，摘下眼镜搁在报纸上：“去了市局，跟在派出所不一样。派出所管的是胡同，市局管的是全市。眼界要放宽，但做事要更细。有什么不懂的，别闷在心里，多问问老同志。”
“知道了，爸。”
出了大院门，林远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自行车把上挂着他的挎包。
两人顺路，先送她去市局报到，他再去上班。姚雪跳上后座，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北风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他工装领口那层棉花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说他们会不会一上来就让我办案子”。
林远蹬着车说头几天肯定是熟悉工作流程，看卷宗，了解刑侦处的职责分工。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万一遇到棘手的案子怎么办。
林远说你是干校进修回来的骨干，真遇到棘手案子，处里的老同志比你更头疼。
姚雪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你就不能说我肯定行。
林远说你肯定行，我不说你也行。
到了市局门口，姚雪从后座上跳下来，理了理围巾，又把警服领口正了正。
市局大楼是栋灰色的老式建筑，门口站着岗哨，门廊上挂着国徽，比她待过的派出所气派得多。
她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林远朝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
岗哨检查了证件，示意她进去。
刑侦处在四楼，走廊里很安静，墙上贴着几张通缉令和一张全市刑事案件分布图。接待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内勤大姐，看了调令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带她去见处长。
推开处长办公室的门，姚雪愣了一下——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正是干校那个“铁面判官”。他姓郑，叫郑国强，从上海刑侦研究所分流到北平市局，之前在干校教过她现场勘查。
此刻他正低头看一份卷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姚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
“坐。”
郑国强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干校那批学员里，你成绩最好。现场勘查课，你的作业没有一次被打回去过。所以市局刑侦处要了你。你的档案我已经看过了，派出所几年经验，干校进修半年，擒拿格斗和枪法都是队里前三。这些是基础。但市局刑侦处办的是全市的大案要案，跟派出所不一样。你以前在派出所，案子是送到你面前的。在刑侦处，你得自己去找线索。能行吗？”
“能行。”
“好。你的办公桌在走廊尽头靠窗那张。今天先熟悉卷宗，看看刑侦处最近办的几个案子。有不懂的来问我。”
姚雪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郑国强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你以前在派出所，跟街坊邻居打交道多，这是你的长处。但在刑侦处，你要学会跟各种人打交道——嫌疑人、证人、其他部门的同事。你的现场勘查基础很扎实，但刑侦工作不只是技术活，更是人和人之间的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
“明白，谢谢郑处长。”
姚雪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到走廊尽头那张靠窗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桌上已经放了一摞卷宗，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卷宗上，她把台灯打开，翻开第一页。
与此同时，林远蹬着自行车到了厂里。刚进新车间，老郭就端着搪瓷缸子从车间办公室迎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林远，杨厂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现在就去。市里要组织一场技术革新交流会，工业系统各个厂都派人参加。杨厂长刚接到电话，说市总工会点名让你去做经验介绍。”
“市总工会？怎么找到我的？”
“你那电饭锅出口创汇的事，部里报上去的。市总工会的同志说，这次交流会不光要讲技术，更要讲怎么把技术转化成生产力、怎么出口创汇。你在广交会上跟外国人谈生意的事迹，正好是这次交流会的主题。”
老郭把搪瓷缸子往钳工台上一搁，压低声音，“杨厂长在办公室等着，你快去。我跟你说，这次交流会规格不低，各厂的技术副厂长都参加，你好好准备。另外还有件事——交流会开始前有个表彰环节，市总工会要表彰一批技术革新先进代表，你也在名单里，现场发奖状。具体什么奖杨厂长会跟你说。”
林远把工具箱合上，朝厂部办公楼走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