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了一会儿，往车间那边看了一眼。
郑主任已经不在门口了，大概回了车间。
林远收回目光，把意念探入空间。空间里的鱼塘他好久没管了，上次看的时候，鱼已经密密麻麻。他选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四五斤的样子，用意念把它从空间里取出来，挂在鱼钩上。
浮子沉了一下。他提竿，鱼从水里拽出来，在空中摆了两下尾巴，水珠四溅。
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搁在岸边的石头上。然后他又甩竿，又拽了一条。
第二条比第一条小一点。他连着拽了三条，每条都在五斤以上。他把鱼码在石头上，三条鱼并排放着，尾巴还在摆。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远回头看了一眼，郑主任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大概是觉得林远去了有一会儿了，过来看看，这个年轻人钓不上鱼的样子。
结果一过来就看见石头上那三条鱼。
郑主任蹲下来，看了看鱼，又看了看林远手里的竿。那根竹竿又细又短，缝衣线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他看了看鱼，又看了看湖面。湖面还是那片浑水，风一吹就起皱，看不出来底下有多深。
“你钓的？”郑主任问。
林远说：“钓的。”
郑主任把第一条鱼拿起来掂了掂，又掂了掂第二条。他抬起头，看着林远：“这水坑里能有这么大的鱼？”
林远说：“我也没想到。可能底下连着暗河，从底下冲上来的。”
郑主任没接话。他把鱼放回石头上，站起身，往湖边走了一步，拿脚尖在水边试了试。水很浅，底下是泥。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三条鱼。每条都在四五斤往上，鳞片完整，鳃是红的，刚出水。
“三条。”郑主任说，“你这一会儿就钓了三条。”
林远说：“运气好。底下大概有个鱼窝。”
郑主任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追问。但他把鱼拎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三条鱼加起来十多斤，够食堂给全车间的人加一顿荤的。
“这鱼你打算怎么弄。”
林远选择把鱼拿出来，自然就不会吃独食。
“当然是拿去食堂，给大伙改改口味了。”
“你小子，行。”郑主任说着对林远竖了个大拇指，“那就带回去让食堂收拾了，晚上加菜。”
林远把鱼竿收好，拎着鱼跟着郑主任往车间走。
路过车间门口的时候，22号正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见他们拎着鱼回来，烟头差点掉在地上。他站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哪儿来的？”
郑主任说：“21号钓的。湖里。”
22号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湖那边，说：“那水坑里能有鱼？”
林远说：“运气。”
22号没再问，但脸上的表情跟郑主任刚才一样。三条鱼拎到食堂，炊事员接过去称了称，十六斤半。炊事员把鱼收拾了，晚上炖了一大锅。全车间三十多个人，每人分了一碗。鱼肉嫩，汤鲜，配着窝头吃，比平时的白菜汤强了不知道多少。
吃饭的时候，22号端着碗坐到林远旁边，说：“21号，你明天还去不去？”
林远说：“有时间就去。看能不能再钓几条。”
22号说：“你要是去的话，我跟你一块儿去。”
林远说：“行。”
坐在对面的35号把碗里的鱼汤喝了口，抹了抹嘴，说：“这地方能吃到鱼，我算是服了。”
“那你可得感谢21号，大家伙儿说是不是？”旁边有人一边吃一边接了一句。
“是。”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着。
35号端着碗站起来，“那不得大家一起敬我们21号一个。”
“对！”
“一起！”
“该敬！”
林远端着碗站起来。碗里还剩半碗鱼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扫了一圈围过来的工友，二十多张脸，有的笑着，有的举着碗，有的拍着桌子。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在轧钢厂的时候，出了成绩，最多是厂里开个表彰会，他上去说两句就下来了。
没有人端着碗围着他敬。
他想了想，开口说：“别敬我。鱼是湖里长的，我也就是找了个好位置。要敬，敬郑主任。他不批假，我也出不来。”
郑主任坐在角落里，正低头喝汤。听见这话，抬起头，摆了摆手：“别扯上我。鱼是你钓的。”
林远说：“那咱们就一起喝。来了这个地方，风沙也吃了，沙子也咽了。今天这碗鱼汤，就当给大伙儿润润嗓子。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旁边的人也跟着喝。22号把碗里的汤一口干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说：“21号这话说得对。今天这碗鱼汤，就当是加个油。”
食堂里热闹了一阵。炊事员又从锅里舀了一勺汤出来，给每人碗里添了点。喝完汤，大家各自散了。
陈主任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郑主任去的时候，桌上摊着七八张图纸，有的被红笔圈过，有的被撕了一角，揉成团的草稿纸堆了半篓。陈主任坐在桌后，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睛发红，面前的计算稿纸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几道被划掉的曲线。
“验证不行。”陈主任把一摞新图纸推到桌边，声音有点哑，“装配后性能测试达不到理论值。上面已经知道了，让我们重新核算。图纸改过了，你拿去，照新的做。”
郑主任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公差标注比上一批密，尺寸链上多了几处基准转换。他没有多问，把图纸摞好，抱着出了办公室。
回到车间，他把三十个人叫到一起。车间里刚清完沙，地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黄印子。
郑主任把图纸分下去，轮到林远的时候，他把图纸递过去，多说了一句：“之前的验证不行。这批按修改后的做。公差方向有些变化，你们看仔细了。”
林远接过图纸，展开来看。这张图纸比上一批复杂，公差标注更密，尺寸链上多了几处基准转换。箭头方向跟前几批不一样，有几处公差是往配合面内侧收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