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铸件放下，站起来，说：“组长，浇注过程我能不能看看？”
何组长看了郑主任一眼，见郑主任点头，便领着林远走到熔炉旁边。炉子里还有一炉铁水没浇完，几个工人正忙着扒渣。
何组长指着一个砂型说：“这个砂型是新做的，准备浇。浇道是直浇道，从上面下来，进型腔。”
林远蹲下来，看了一遍砂型。浇道是直的，从砂型顶部垂直往下，到了型腔入口处拐了一个弯。他看了一会儿，拿手在浇道入口处比划了一下。直浇道下来，拐弯进型腔，金属液在这个拐弯处会产生冲击和紊流。紊流把气体卷进去，气体跟着金属液进入型腔，到了上部拐角处跑不出来，就形成了气孔。
他心里有了数。
“郑主任。”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浇道设计有问题。金属液从直浇道下来，在拐弯处冲击大，产生紊流，把气体卷进去了。气体跟着铁水走，到了上部拐角跑不出去，就留在那儿了。”
郑主任问：“有办法？”
林远说：“把直浇道改成螺旋管式。金属液沿螺旋管旋转着下来，流速均匀，不产生紊流。气体卷不进去，气孔就能消。”
何组长听了，皱了皱眉：“螺旋管浇道？我没干过。这玩意儿好使吗？”
林远说：“原理上是通的。螺旋管让金属液在离心力作用下贴着管壁旋转，气体被甩到中间，从冒口排出去。型腔里进的是干净铁水。”
何组长还是不太放心：“要是试了不行呢？”
郑主任说：“先试一炉。废了算组里的，反正已经废了那么多了。”
何组长看了看郑主任，又看了看林远，点了点头：“行。那就试一炉。”
林远当天下午就画出了草图。
他找了块干净的木板，从工具箱里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截铅笔，蹲在熔炉旁边就开始画。何组长给他搬了个小马扎。铸造三号站在旁边看，铸造七号也凑过来。
草图不复杂。他把原来的直浇道抹掉，从砂型侧面开了一个口子，接一段螺旋管，金属液从螺旋管旋转着进入型腔。
螺旋管用耐火砖砌，圈数三圈半，角度三十度。他在草图旁边标了尺寸——管径、圈距、入口角度、出口位置。画完了，他把纸递给何组长。
何组长拿着图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他把图递给铸造三号：“你看看。”
铸造三号接过去看了一遍，又递给铸造七号。
三个人轮流看完，铸造三号先开口了：“21号，这个螺旋管，我们没干过。耐火砖砌螺旋，圈与圈之间怎么固定？浇注的时候铁水一冲，会不会散？”
林远说：“用耐火泥粘。每砌一圈，拿铁箍在外面箍一道。三圈半，箍四道就行。铁水冲不散。”
铸造七号问：“螺旋管的角度三十度，怎么保证？拿什么量？”
“拿样板。我回头画一张展开图，你们照着样板砌。”林远说。
何组长蹲在地上，拿手指头比划着螺旋管的样子，比划了一会儿，站起来说：“21号，说实话，我们心里没底。这个浇道跟平时干的完全不一样。万一铁水在螺旋管里转不起来，或者转起来了但进型腔的时候又乱了，那就白费一炉。”
林远说：“就跟平时浇注一样做。该扒渣扒渣，该挡渣挡渣。螺旋管只是换了浇道形式，浇注步骤不变。”
何组长还是有点犹豫。铸造三号在旁边说：“何组长，试一炉吧。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废了也就一炉的事。”
铸造七号也说：“试吧。咱们直浇道、侧浇道、底浇道都试过了，螺旋管没试过。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何组长看了看铸造三号，又看了看铸造七号，点了点头：“行。那今晚备料，明天上午试一炉。”
当天下午，何组长带着铸造三号和铸造七号开始做新砂型。
林远没走，蹲在旁边看他们砌螺旋管。耐火砖是现成的，但砌成螺旋形不容易。
铸造三号砌第一圈的时候，砖缝对不齐，拆了重来。第二次砌，角度偏了两度，又拆了。第三次，铸造七号拿了一块木板削成样板，卡着角度砌，这回砌成了。三圈半的螺旋管，砌了快两个钟头。
何组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螺旋管砌完了，他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管壁光滑，圈距均匀。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准备铁水。
铸造三号把工具收好，蹲到熔炉旁边抽烟。铸造七号拿了一块废砂轮，把砌管用的耐火泥刮干净。
林远站在砂型旁边，拿手在螺旋管入口处比划了一下，确认入口角度没问题，才走开。
晚上，何组长没回去。他坐在铸造组的值班室里，拿着一张废纸画浇道的形状。
画了两遍，又揉成一团扔了。铸造三号端了一碗热水进来，搁在他面前，说：“何组长，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
何组长说：“你先回去。我再坐会儿。”
铸造三号没走。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说：“21号那个螺旋管，我看行。他画图的时候，我看了。圈距匀，角度准，不是瞎画的。”
何组长说：“我知道。就是没干过，心里不踏实。”
铸造三号说：“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开炉。炉子烧到一千三百八，铁水化开了。何组长亲自掌炉，铸造三号站在浇口旁边，铸造七号负责扒渣。林远站在熔炉旁边看。
铁水从炉子里倒出来，顺着浇口进入螺旋管。铸造三号眼睛盯着铁水流速，手里攥着挡渣棒。铁水在螺旋管里转了三圈，稳稳地流进型腔。浇完了，何组长让人把砂型搁在一边冷却。
等了一个多钟头，铸件凉透了。
何组长亲手把砂型敲开，取出铸件。他拿手摸了摸上部拐角，又把铸件翻过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林远。林远对着光看了一遍。气孔比之前少了，但还是有——上部拐角处还有零星几个，没完全消除。（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